垂杏春淌(229)
“黄大人,你对陛下的恩典有何质疑吗?”
“你!”
天子捧着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黄靖宗气得直咬牙,“玄清仁!”
被连字带姓的喊着,玄遥仿佛听不到一般,径直走到玄凝身前,看着她怀中人的面色颦眉道:“第二排药柜左下角,蓝底白身的瓷瓶,用煮豆水泡茶灌服。”
“好,下药之人……”玄凝瞟了一眼影卫,低声道:“她手上有抓痕。”
“知道了。”
不经意一瞥,玄遥这才看见被钉在梁上的长剑,“你干的?”
“呃……”玄凝抿唇移开了目光,“嗯。”
“也不怕掉下来砸到自己。”
没有加惩,没有呵责,玄遥出乎意料地扬起了嘴角,“回去吧,家里的宾客就交给你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落在黄靖宗眼里犹如雪地初晴那般刺眼。然而事到如今,连长公主都不愿再开口,她再去追究,天子定会疑心。
那红匣中,究竟装的是什么?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裸露的脚踝受了风吹有些泛凉,棠宋羽微微睁开眼,看着天上漂流的白云,缓缓问:“殿下……”
“嗯?”
玄凝闻声慢了些脚步,垂头轻问道:“怎么了?”
“殿下……怎么在天上……”
“?”
她仰头看了一眼蓝天,顿时觉得自己荒谬,他中毒不轻,还是尽快赶回去服解药才行。
然而棠宋羽却不解她为何飘行匆匆,抬手就要去抓住那抹白。
“不,别走……殿下……等等我……”
白云遥远,他抓不住,眼看着白影渐行渐远,棠宋羽无助喃道:“别走……阿凝……别丢下我……”
哭声传到耳畔,玄凝正想着要不要先把人点晕,怀中人忽然挣扎剧烈,跟个猫似的又抓又挠,强行用手按在怀里,他还上嘴咬人。
再让他咬下去,手上非掉一块肉不可。跟来的护卫想要上手帮忙,他挣扎地反而更加激烈,连系紧的衣袍都松落,露出半边白玉肩,和上面大小不一的红痕。
玄凝皱眉令人退下,余光看到一旁花园,脚下一个急转忙朝里面奔去。
正值深秋,长椅落满了金黄杏叶,玄凝一把人放下来,就捂着被咬破流血的手抱怨道:“画师是属猫的吧。”
“滚……”
他说话有气无力的,口气倒是不小。
“你让谁滚?”
“你……”
尽管知道他是中了毒,神志不清,怕是错将她当成了长公主,玄凝还是哽了一口气,“棠宋羽,你有没有……”
把她当成我,或者,被她强幸。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风,飒飒拂过金杏,吹乱了耳鬓心头丝弦,吹皱了氤氲眸眼,将满池荒芜苍钉沉入翠映深红。
反抗声渐小,寥寥铃声清欢,棠宋羽伸出手抓住了一片杏叶,簪在了紧系的发带中。
“阿凝……”
他仿佛还身在十二星楼中,等着钟声敲响,为她献上准备好的庆生贺词。
闻声,玄凝松开了他的手,俯身摩挲着嘴角问道:“知道我是谁了?”
“谢谢你的诞生……现在……”
我是你的了。
未说完的话,被砸落在眉间的红叶,淹埋在混沌识海中。
“现在?”
玄凝重复着他的话语,却始终等不到他的下文。
指间绕红锦,整理好裙摆,再将解开的腰带重新系上,抱起清醒不过片刻的美人时,玄凝忽觉得怀中好似多了些分量。
“画师,好像重了。”
他仗着自己不清醒,非说是她没力气。
气得玄凝把人在怀中颠高高,逼得美人哭闹着让她停下。
好玩。
等他清醒了,再玩一次。
第73章
浓雾中的山庄,孩子们脸上净显惊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走水了快跑!”,吓得孩群争先恐后奔逃门口。
拍门声砸得比暴雨还急,守门的影卫却无动于衷,甚至踹了一脚门作警告。
“回去,吵死了。”
七嘴八舌的解释在隔着铁门传来后,便只剩嘈杂。影卫满脸不耐烦,又踢了一脚,“闭嘴!再叫就把你们扔井窖去。”
门后声音渐渐微弱,影卫忽嗅到了一丝刺鼻浓烟,按下机关,门开后瞬间变了脸色。
“来人!快去通报大人,后庄失火!”
竖起的高领掩着口鼻,滚滚浓烟中,左右环视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影卫后脊背逐渐发凉,慌张逆着前来救火的家丁,登墙直奔山庄后门而去。
马车拉载,听见急促脚步声,戴着面纱的女孩抬起头,皱眉道:“你们快走。”
“哎你不走吗?”男孩叫住了她,却见她脱下了长衫,露出一身合身的玄色短袍和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