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67)
“不是……殿下走后,我便继续睡了,只是……”
他神情欲言又止,玄凝抬手捧着他的脸侧问道:“没睡着?还是做噩梦了?”
“嗯,皆是。”
想问的话克制在嘴边,玄凝摩挲着眉眼,半晌阖眼叹气,“沧灵来犯,天子的意思是,借此机会讨伐沧灵,以保边境长久安定,檄文今日午时便会公宣下达,我需要去兵校营确认出征名单等相关事宜,明日祭天大典结束后便出发。”
“嗯。”
他的反应,倒是平淡。
玄凝偷偷眯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认定,他是提前把情绪发泄过了,才会如此毫无波澜。
哪知忙碌了一天,晚上匆匆赶回来,想着要与美人共最后一夜缠绵时,却见屋内大小木箱排列,棠宋羽正打包着行囊,见她进来,头也不抬道:“我听说沧灵冬季甚寒,所以斗篷与裘袄各带了两件,至于开春的衣裳,我带了针线,到时候可以请教他人,现学缝制。”
“……”
“你不能去。”
合上木箱的手一顿,棠宋羽皱眉回头,“为何?”
“此次出征,长公主也会去。”
“……”
仅仅是提到,棠宋羽的脸色便褪去了生动,只剩淡红嘴唇翕张,似是被困爪灌石的鸟雀,无法挣脱,亦无法悲鸣。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问道:“她懂用兵?”
“不懂,天子说让她跟着学。”
“她会武功?会杀敌?”
“会点皮毛吧,大概能打赢三岁小孩。至于杀敌……呵,我可不指望,她只要能分清敌我,保全自己便可。”
“既然如此,她可以去,我为何不可以去。”
玄凝坐在凳子上,端着热茶睨眼淡淡道:“你刚刚说的话,长公主也对我说过,我反驳不了她的话,你说这话,我倒是能用一句话驳回。”
“殿下是要用男子不得进营帐的老旧借口来反驳吗,我问过了,如今男子可以进营帐侍奉。”
玄凝忍俊不禁,呼哧一笑,险些将喝进去的茶喷出。
“你就这么想侍奉我,连这种话都能问出口。”
美人眨眼避开了她的目光,玄凝放下茶杯,起身朝着他一步步走去。
“那我且问你,若我外出不在营地,长公主趁机找你,你该怎么办?”
“我……”
“朔北天寒,你身娇体弱,若是适应不了气候水土,卧病不起,我该怎么办?”
“……”
见他神情越来越自悲,玄凝捧起他的脸认真端详,片刻抿眼一笑,捏着脸颊打趣道,“美人在侧,万一我经不住诱惑,营帐中日夜操劳……耽误了军情大事可怎么办?”
棠宋羽抬起眼眸瞪她,眼神似怨非怨,叫人看着心生怜爱,玄凝凑近亲了亲,“乖,我会尽早回来,你就安心在家等我,好不好?”
他挣开她的手,沉默靠在窗边,天上黑云残月,坠落眼中,忧愁也更浓切。
“要多久才能回来……”
“保守估计,至少半年。”
“最多呢?”
“不好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三五年,也可能……”玄凝顿了顿,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说了,他又要伤心了。
月色悲凉意,苍白满地凄。
棠宋羽转过头,望着装好合上的木箱,他并非没有犹豫过,怕给她带去麻烦,怕成为她的麻烦,但比起这些,他更怕她再消失不见,就像沃城那一次,她离开后,便是死讯,哪怕是假死,却也切实消失了近两月。
但,他想陪她的梦,就这么轻轻碎了,碎在她的话语中。
出于关切也好,嫌弃也罢,他纵有百十坚定,也敌不过她千万借口。
“我不在乎长公主。”
棠宋羽注视着她的眼眸,尽管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声线不要因情绪而颤抖,但声音传到玄凝耳中,已然是面临决堤的伤感。
“我……只在乎殿下。”
“我知殿下心如磐石,所做的决定,三言两语无法改变……”
他哽咽了一声,换来指间交握,掌心贴合。
“可是我们才成亲不到一月……我不想……不想……”
“不想分开?”
眼见他又要落泪,玄凝只好提前将人拥到怀里安慰,“我也不想。”
普天之下,若无战祸,人间该少万载离愁。
然人泥根,焉道永安。
烛光洒在美人背上,俯身安抚着颤抖,将富有力量的腰肢握在手中,弯腰出入,山势汹涌,惹得身下气喘连连,呼着他的身份,唤着他的亲昵。
“棠棠……”
玄凝有一点后悔,在完全不占据感情制高点的位置伏身让人侍奉,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慢点……”
可能他也觉得,这个所谓的新鲜姿势过于通俗原始,太快不利于拖延时间,闻声渐缓渐至,凑到耳边问:“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