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71)
庆徽画纸一张十金,这张存票,够他买上千张。
棠宋羽小心摊平了存票放到一旁,转而拿起了信笺,浣花笺上有股淡淡的清冽香气,像是她纁裳的味道。
展信一览,眉间渐生得湖风,棠宋羽颦蹙望向那只用金石修补的兔子耳朵。
居然是乐羊送的,他来找过他。
傍晚时,天上开始飘起了飞絮,棠宋羽望着灯火明堂的后华庭,默默掩紧了纱帷。
吴关捂着鼻子从门里出来,左右张望,轻易寻到了站在街边等着的人,靠近时摇头道:“夫人,没有找到。”
后华庭的男子通常会起花名,想来他也是另有名字。
“你可有把他的相貌说与他们?”
“说了,但他们说我描述的太宽泛,尾巷男子多是长得大眼睛鹅蛋脸,笑起来阳关灿烂的人,仅凭这样的描述,是不可能找到人的,要是有画像就好了。”
“画像……”棠宋羽若有所思地转过身,路灯照得白纱轻柔,举目望着空中降落的轻雪,他低低叹气道:“罢了,我们先回去。”
若她所言是真,乐羊怕是真的离开了后华庭,去往未知所。
助他清扫门前旧雪,赠红梅作腮胭……
“乐羊,你究竟想做什么……”
棠宋羽根本不会想到,在将来的某天,他那位如羊般温顺的旧时同窗,会成为轰动全城的绑匪。
也成为了,他与玄凝之间,不可修补的裂缝。
第90章
军队到达北境,若无风雪,最快也需二十天,但不巧的是,临近年关,大寒飘雪,在巫霞关附近休整一夜后,清早出发,目之所及,皆已白皑皑一片。
风削铁云,白路难行,马车行进到中途,几番木轮深陷积雪,需要人力来推车前进,眼看耽误行军速度,玄凝毫不留情地拉开车门,将捧着手炉的长公主从车上拽了下来。
“玄凝!你真是胆大——”
“长公主殿下再嚷嚷一句,就自己走。”
车上与车外的温度相差甚大,寒风扑面,天覃冷得受不了,又想往车上钻去。
“等本宫回去,一定跟陛下告你的罪状……你干什么?”
玄凝解下了用来牵引车身的马缰,随后让人将马匹牵走,天覃见她不搭理人,气得下车问道:“玄凝,你存心报复我是不是?”
“报复?”玄凝仿佛听到了笑话,绛紫的嘴角轻勾,嗤鼻冷哼了一声:“我若是存心报复,长公主殿下认为自己这一路来,还能安然无恙地躺在男人怀里嬉闹?”
男人也被迫下了马车,闻声斜眸端详了一眼她,“世子殿下为玄家臣子,而长公主贵为储君,凤体为重,殿下理应事事为长公主考虑。”
“裴柏青,你现在是以裴家二公子的身份,还是以长公主侽宠的身份与本王说话?”
“有何区别?”
裴柏青的年纪,印象中要比韩尚非还长个三五岁,被养在府中深院十余年,教养是深刻骨髓的,更不用说他那处处周到严谨的礼数,当时来出席生辰宴的世家公子中,就数他最受宠赞。
就连玄遥也是对他颇为喜欢,当着玄凝与阿紫的面,感叹了一句——“可惜了,姓裴。”
如今想来,韩尚非兴许是输在掉了两颗门牙,过于滑稽,以至于他尽管讨喜,也没人考虑让他当小侽宠或童夫。
相较于她人印象,玄凝对裴柏青这人并没什么好感,他天生一双狐狸眼,看谁都是没有攻击性的笑眼,只是当遮住眼睛,他身上所谓的温柔亲近便荡然无存,一贯无情无绪的嘴角,像是深院角落里随时冒出来的蜘蛛,只要回归无人,那看着就虚假的做派就彻底缚于网中。
望着那张称得上是“狐狸精”的脸,玄凝敛眉道:“有。若你是以二公子的身份,本王便会一掌打在你的脸上。我如何对长公主,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若你以长公主侽宠的身份……
她转眼一个神色,天覃便如临大敌般后退道:“干什么?我可没惹你。”
“身为主子管教不周,该打。”
裴柏青的脸色微敛,挡在了长公主面前,“世子殿下以公行私也要分场合,眼下寒雪不绝,金临城情况不明,殿下身为两军统帅,是非轻重应比我清楚。”
他能被天子安排在长公主身边,想来并非只有床上作用。
玄凝斜斜扫了一眼,裴柏青的目光不偏不倚,迎着她的视线,接受她的打量。
归根结底,天子还是不放心她。
“你会骑马吗?”
裴柏青轻点颔首,“会。”
“你带着长公主跟在吉将军后面。”玄凝牵来装好马鞍的马匹交到他手中,“靠近寒关,风雪中难辨方向,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擅自脱离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