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90)
要么是山下有重兵巡逻,要么……是那个人。
“殿下,这两人怎么办?真要杀了?”云泥换好了沧灵军的装扮,蹲在身旁问道。
“不杀等她们醒来吹哨子吗。”
待藏好沧灵军的尸体,湖边雾气在午后的日光曛陶下渐渐变得淡薄,兴许是运气使然,下山路上二人并未碰到沧灵军,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碰见。
她几时运气好过,过于顺利使得玄凝心中愈发感觉诡异,不知不觉,她已置身白雾密布的林中,视野所及到处是皑皑苍茫,让人难以分清方向。
连日光都透不过的阴冷雾气氤氲在周身,如无数眼睛的凝视让人不适,面帷遮挡下的呼吸越来越急粗,玄凝停下来,缓着气沉声问:“云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身后久久没有回答,玄凝惑然回过眸,刚刚还紧跟在身后的云泥,如原地蒸发般了无踪迹。
“云泥?”
迫于身处敌境,玄凝无法喊叫,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身影,甚至连地上的脚印,都只有她孤零零的一排。
越往回走,脚印越浅,直至消失不见,玄凝惊出了满头冷汗,趔趄后退了一步靠在树干上。
怎么会这样?
既没有下雪,脚印为何会消失,即便是局部落雪,她进到林中也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可能会完全覆盖。
回忆着下山以来路上的对话和看到的景象,玄凝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追踪着注意到的,或未能注意到的所有细枝末节。
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从何开始,是踏进这片浓雾,是过于顺利下山途中,还是在更早之前,那只穿云雪而来,直冲眉心的鹰喙箭。
箭?
玄凝摸上腰侧,箭还在,她刚松手,放下去时,手背却碰到了什么突起的东西。
低头定睛一看,箭杆上绑了一根红绳,圈圈紧密缠绕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
之前这箭上绑了红绳吗?
玄凝边回想着,一边上手解开了红绳,里面是张字条,展开后还没有手指长。
“危,走。”
短短两行字,看得玄凝的心脏激动地快要跳出胸口。
第二行是落款,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棠宋羽留”
萨耶就是棠宋羽!
怎么可能,他的过往再被她一层层剥开后,几乎再无隐藏。
脑中不断有声音争论,玄凝颤抖着手将字条反复看了几遍,始终不舍得放下。
是他的字迹,是他的名字。
但,棠宋羽不会弓射,他那常年握着光滑笔杆的无瑕双手,和鲜壮薄硕的双臂,连开弓都困难,根本就不可能将箭放出这么远。
静心诀只念完了开头,玄凝便将字条放进窄袖中,望着空中散不开的白雾,她摸上了脖颈挂着的,从沧灵士兵身上拿走的木哨。
她想要确定一件事,尽管这个举动,很有可能将自己置身险境。
哨声瞿瞿,在寂静的雪林中,尖锐声格外突兀。
如果哨声是沧灵军遇到敌袭,传递情报的信号,那她吹响之后,应该很快会有沧灵军赶到。
玄凝嘴叼着木哨不断吹响,余光观察着四周,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寻到了一棵高大树木,稍退后几步,三两助跑腾空,蹬着树干跃身而上。
枝头细雪纷纷落,青丝沾点梨花,于风中缕缕飘扬。
小时候为了躲师甫惩罚,她没少爬树,只是每次她一爬上去,阿紫就会站在树下,说是怕她掉下来,要给她当肉垫。
他站在那里仰着脸,谁能不知道树上有人。
后来玄凝就不再爬树了,一是没用,二是有一次,她真的掉下来了。
忘了是脸还是屁股先着地了,玄凝低头看了一眼,这棵雪松比记忆中爬过的树木要高上半丈,就算下面是雪地,掉下去的话,应该也会疼上一会儿。
高处本可以观远处,但雾气太大,视线受阻,玄凝只得抱紧了树干,等待着声音传进耳畔。
等待的过程堪比半生漫长,玄凝估摸着自己已经等了快一刻钟的时间,腿都有些麻木,那本该闻哨声而至的沧灵军却迟迟未至。
哨声再次吹响,玄凝放下木哨,眉宇间愁云密布。
若是再没有人来,那就当真是她最不愿相信的一种可能。
她怕是和雪幽谷那次一样,中毒出现了幻觉。
大胆点想,很有可能云泥并没有走丢,而是被她当成了一棵树,说不定自己现在就骑在她的头上。
紧贴着手腕的字条还在,不远处忽然传来窸窣踩雪声,玄凝瞬间打起了精神,屏息凝神听着脚步,判断着来人数目。
只有一人?
来人身上很轻,踩在雪地上,连咯吱的声音都听不见,伴随着微弱的脚步,朦胧身影逐渐走出白雾,不曾打量,就精准无比地走到她待着的树下,仰着脖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