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94)
“啊?”云泥当即纳闷了一声,却也出于本能,听到命令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问:“往哪跑啊?”
“笨,往回跑。”做戏就要做全,玄凝起身时还不忘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也没用力,就是不小心踹错了地方,疼得萨耶面色一变,蜷缩着身子缓解,过了一会儿才狼狈站起来追人。
今晚吃烤兔腿好了。
对于某人的怨念,玄凝一概不知,身影跑出白雾笼罩的林中,左晃右拐又回到了来时的山路上,她没有上山,绕了几圈又沿路跑回了林中。
云泥对她的行为很是费解,跟在后面问道:“殿下……咱们这是在……赛跑吗?”
“你就当是赛跑吧。”
“那不公平……我不会什么仙人步法……跑不过殿下……”
玄凝正根据雾气判断着距离,亲身步测后才发现,她醒来的地方离山道并不算远,应该只有一两公里,而按照地图比例换算,她离湖心还差六七公里。
白雾干扰了她对于时间的判断,玄凝本来以为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若以萨耶从湖边赶至身边的时间来算,雪地难行,就算是跑,起码也要花上一个时辰,
在沧灵军家门口睡了一两个时辰,玄凝想想就心有余悸,如果她今天醒不来,即便运气好没被沧灵军发现,她也会冻死在这片阴冷地。
她思考时脚下生风,后面云泥实在跟不动了,边跑边喘道:“殿下……你得等等我……我感觉……我要把午饭吐出来了……”
“……”
经过时,萨耶默默移开了视线,顺着地上浅显的脚印找寻她的身影。
还未看见人,脚印戛然消失,萨耶站在几棵密集的雪松前环顾着四周,忽而头上有落雪,纷纷扬扬洒在他的银甲上,一声布谷鸟清脆啼鸣,他仰头便看见,那人正坐在树上朝他招手,脸上,还戴着他的面具。
“上来。”
冬木枯脆,她也不怕把树枝压断。
“我在这待不了多久,你有话便问。”
他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冻得。玄凝撇了撇嘴,“好吧,那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能靠近湖边,湖边有什么?”
“危险。”
“然后?”
“有危险。”
要不是看在他长着和棠宋羽一样的脸,玄凝真想跳下去把他砸死。
“危险是指什么?”
“人。”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等等,玄凝眸光一闪,危险的人,也就是说,沧灵军的营地真的在湖边。
树下的萨耶就没她这么喜悦,他需要一直保持警惕,竖耳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才开口道:“还有问题吗?没有我走了。”
“有,我为什么会陷入幻境,你为什么要拿血喂我?”
萨耶有所顾虑,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白雾是毒,血是药引。”
玄凝总觉得他话只说了一半,“是白雾本身有毒,还是你们在湖里投放了毒物?什么毒?以及,是你的血是药引,还是你血液里的东西是药引?”
“你很聪明。”
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夸赞,玄凝反倒起了警戒心,“什么意思?”
萨耶拂落狼毛领上的碎雪,抬手朝她追要面具,“她们在这附近,我要走了。”
“……”
她在高处还未看见任何身影出现,他就如此肯定。玄凝一时无法得知他的话是真是假,犹豫着摘下面具,捧在手心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我的人?”
“见过。”
“……还活着吗?”
萨耶放下手淡淡道:“死了。”
被剥皮抽骨,剐油割耳,几捆红肉至今还挂在营地门口风干。
“她们……和你一样身陷幻境,被发现时已经死了。”
“……”
玄凝将手里的面具,精准丢进他的怀中,“我没有问题了。”
“这次,以及上回,多谢。但,若之后战场上相见,我可不会顾及你的救命恩情。”
“我救你,是神的旨意。”
萨耶戴上面具,回眸冷冷道:“不是予你恩情,不需要你回报。”
“呵,神的旨意。”
她眼中的戏谑压不过哀色,萨耶看了一眼便转身。
“你信奉的王神,可不会让你来救我。”
玄凝依靠在树边,望着沧白背影自言自语,“萨耶啊萨耶,你到底对谁的旨意如此言听计从。”
“殿下,你就这么放他回去?他可是沧灵军,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
云泥躲在一旁,把两人的对话听了大半,她实在想不通玄凝为何会在听到自己的人牺牲后,还能冷静放人离去。
“我们的手上,难道就干净了?”
想起山上放倒的那三个沧灵士兵,云泥低下头,靠在树边喃喃道:“不一样,是他们主动挑起战火,我们是保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