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95)
玄凝踩着树干缓缓下来,语重心长地拍道:“你也看见了,他有心投诚,为救我划破了脖子,我们可不能让这种可用之才白白流失。”
“噢我懂了,殿下现在还要利用他打听情报,等他日后失去利用价值,就可以杀了他作祭奠。”
“嗯……”
等到战争结束,她想把萨耶带回天景城,倒也不是居心不纯,单纯想把他跟棠宋羽摆在一起,看他们俩会不会含泪相认。
想到这,玄凝心虚的别过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日落时分的天边,是打碎了的鸡蛋,大片白壤中淡黄流淌,萨耶刚踏进营地,就看见身披白狐斗篷的娜伊尔怒气冲冲的走来,见到他后,那眉间的怒意又强忍压了下去。
“我听你部下说,你去打猎了?”
“嗯。”
“猎到了什么?”
“兔子。”
“这附近还有兔子?”
“……”萨耶不再作答,解下身后的猎物袋,递给了律真王身边的侍从。
“回禀王上,里面是有只兔子。”
娜伊尔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是只死兔子,神情瞬间放松下来,转眼笑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外出打猎,你也看见了,玄甲军最近有所动作,我们要小心点才行。”
“嗯。”
眼见着王上离去,躲在旁边静观的尼古利立马蹦出来,抢过他手中的猎物袋,兴高采烈道:
“我只是随便一说想吃兔子,想不到萨耶大人真的会特地跑去打猎……多谢萨耶大人,等我烤好了分你一半!”
“没有,是我想吃。”
萨耶没有夺回她手里的袋子,在尼古利尴尬的目光下,继而道:
“我只要腿,不要辣,烤好送来。”
又有兔子肉可以啃了,尼古利心中暗自窃喜的同时,还不忘惊讶那挑食的神旦,有朝一日居然会主动表达对食物的诉求。
但,为何只要腿?
第97章
金临不同于灯火彻夜的天景城,因夜晚天甚寒,戌时过后,街上人迹希罕,家家户户闭门围坐暖炉,吹弹掷乐,欢饮达旦,直至亥时熄灯,霜雪静落,万物声响都仿佛掩盖在极寒朔雪中。
夤夜天正是深沉,乌云蒙蔽明月,昨夜迢迢星汉,而今黯淡难寻。城中街道静谧,点点微火在风中飘荡,时有犬吠传深巷,原是督州府巡卫过路。
城楼上巡夜的甲兵整齐排布,近两月的插科打诨,使得彼此间早已相互熟识,不时有人来上几个让人冷掉牙的笑话,虽引来一片骂声,倒也算得上必要的活跃。
人长时间暴露在寒天之下,大脑也仿佛会被冻住,反应变得迟钝,适当的对话,总能稍稍驱走困意。
寥寥笑语声中,有人忽而警惕噤声:“嘘!你们听——”
众人被她吓得面色一变,连忙将传声筒放到耳边屏息静听。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你们快看河对岸!”
安静的城楼上又有人惊呼,众人闻声趴在城墙上,朝着远处怀安河眺望而去。
只见河对岸的树林上方漂浮着无数幽火,阴森森的,远看像是一个巨人,在漆黑夜空下,正缓缓朝着金临城方向走来。
“鬼……是鬼……”
部分甲兵常年驻守金临城,但十几年来,谁也不曾见过这种东西,一听说是鬼,胆小的当场吓晕在地,剩下的抱团挤作一堆,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邪门怪谈。
城楼击鼓,玄凝带着人匆匆赶到时,巡甲兵口中所说的巨型幽鬼俨然无踪,只有铺了一地的幽白,在冰河上莹莹泛着光芒。
“亏她们想得出来用这阴损招式。”
身后的天蜻掩了掩领口,寒风中连凌乱飘发都不满,刮在脸上跟被风抽了一巴掌似得。
“既有动作,离下一次攻城应该不远了。”
玄凝收回眺望视线,落到一旁窃窃私语的夜巡将士身上,面色凛然忧沉。“今夜之事不可外宣,若有人擅自走漏风声,军法处置。”
话虽如此,早食过后,幽鬼现身之说已经在军中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从中衍生出许多离奇版本。
玄凝对此结果早有预料,众口悠悠,她堵不了人的嘴,倒是能找到走漏风声的人。
“沧灵即将大举进攻,你二人却在战前以借阴兵、幽鬼将军等荒唐言论动摇军心,可谓居心叵测。本王念及二位曾为边境安稳做出贡献,现免去你二人死罪,罚三十板,可有异议?”
“有。”跪着的人俨然不服,质问她“那么多人散播消息,凭什么只罚我们俩”,
玄凝端着审视眸眼,翘腿打量着二人,漫长沉默中,有人进来通传,说云护卫已经破了幽鬼之说。
“哦?怎么破解的?”
“她把造谣的人叫到校武场上挨个揍了一遍,现在军中谁也不敢再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