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98)
“换好衣服,跟我走。”
“云?”
手里的烛台又放了回去,碦利什快步回去打开门,却见云泥皱着张苦瓜脸,浑身散发着一股死到临头的焦灼与麻木的气息。
“怎么了?”他轻轻将人带进怀中,却又被她推开。
云泥深呼了一口气,道:“主帅大人要请你去茶楼品茗。”
“请我?”
“嗯。”
她看起来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碦利什稍有些迟疑,追问道:“为什么?”
“主帅的心思,岂是我能琢磨的。”
碦利什翘着嘴角,弯身慢慢凑近:“云今天说话……怎么变得文绉绉的。”
“少笑话我。”云泥抬腿就是一脚,手指着他脸警告道:“到地方不许乱说话,一切看我眼神。”
碦利什连声答应,但等到了茶楼厢房,看清那倚靠在窗边坐着的女君样貌,他张口就是一句“流氓,你怎么在这?”
云泥来不及捂嘴,只得装聋作哑,东张西望,脚步后退到门外,“嘭”一声关上了门。
“云?”
“流氓?”
指间绕着垂落脸边的一绺长发,玄凝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见过这男子,更想不起来自己曾几何时对他行了流氓之事。
“回来。”
一声令下,趴在门口的云泥顶着一张干瘪小脸,陪笑着又进来了。
碦利什立马躲到她身后,脸上尽是嫌弃,“我不跟她喝茶,我要回去。”
玄凝更加困惑了。
“我有见过他吗?”她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云泥,也就得到了一个谜上加谜的答案。
“殿下,你不会想知道的。”
“知道什么?”
云泥正要开口,却被碦利什率先抢了先机,羞愤地指控道“你这流氓当初在步天楼,抢了鼓手棒槌,把台上舞郎的后腚都敲了一遍,还把我踹下台,要不是云接住我,我怕是要躺在床上好几天下不来。”
步天楼……抢鼓槌……打后腚……
双目交睫的瞬间,玄凝略有些恍然,“哦——本王想起来了。”
她往后一靠,抱手以笑掩饰上脸的窘意,“你的琼官话,比那时候要利落不少啊。”
“哼。”碦利什拉着云泥转身就要走,想不到没走几步,又被她拉了回去。
“殿下没说你可以走。”
“云,你就甘心跟着这样一个主人?”
“闭嘴。”
云泥恨不得找个针线把他嘴缝上。
被凶了一声的碦利什俨然一副委屈模样,被按在凳子上还故意扭头不看她,小声嘀咕道:“就知道凶我。”
煮沸的茶叶不断翻涌,白雾浅浅笼罩在三人各怀心思的面容,风一吹,又争相散去,
金临的茶馆茶样不多,最好的茶叶,在玄凝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好茶,玄凝掀开被热茶烫过的杯盖,抬眸问道:“你既自小在沧灵长大,想必知道很多关于沧灵地界的传闻。”
“知道也不告诉嘶——”碦利什皱眉低头,圆桌下,身旁人的厚底靴莫名踩在自己脚上,还颇为用力。
“云,你干嘛踩我?”
“少废话,殿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哦。”碦利什抬起脸,脚下却悄无声息地追上她的靴面,轻碰道:“我只听云的。”
桌下那点窸窣动静,玄凝垂眸抿了一口热茶,权当听不见。
只要能问出破解幽火之象的关键,他听谁的话,不重要,也不在她的关心范围。
只是他既然听从她手下的话,不妨就让云泥去问。
“幽鬼将军?你们金琼人倒是会起名字。”
碦利什听完云泥的讲述,掀开杯盖,茶汤香味醇厚,他没有着急喝,而是等云泥下一步的动作。
“沧灵地界最不缺的,就是白色火焰。”
不知何时何由形成的深坑,在初春到来前,必将喷发一场浩大的雪色焰火。
火焰看似冰冷无温,实则只要沾身,便是血肉成灰。
“每一场焰雪降落,都会有上百人死去。最严重的一次,整个千人村落,睡梦中皆化作白骨。”
玄凝听着紧了眉心,“这么严重,为何有关沧灵的地志册上从未记载过?”
碦利什闷头啜了一口热茶,可能由于发出的声音太大,或是怠慢了贵人的问话,又被云泥狠狠踩了一脚,害他差点没咽下去。
“咳咳。”碦利什被热茶呛到,掩面咳了几声才道:“先不说年代久远,这些深坑与白焰,在沧灵王室眼中并非自然现象,而是神怒,被记载在神书中,除非王室……”
他忽的停顿,云泥在一旁催问道:“除非王室什么?”
“除非是王室妲旦或神巫一族,私自翻阅或外传神书上的内容,会被挖眼割舌。”
“啊?怎么这么小气,连个书都不让看。”云泥丝毫没有怀疑,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