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04)
“军医……”玄凝刚要问军医何在,吉蕸摆了摆手,“她们忙着呢,这点小伤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玄凝想到她之所以受伤,全都是拜萨耶所赐就气得牙痒,“我下去,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指挥调度。”
“我……”吉蕸还想推拒,但玄凝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一句“将军不在,我心难安”,就将人堵了回去。
玄家军前仆后继,血染红了金临城下,宛如天景城中倒映缭亮华灯的红河。
天覃早早就到了城楼附近,看着玄甲军神色匆匆从身边经过,目睹数以百计重伤的士兵从城楼上抬下来,听着炮火与厮杀共奏,她心生畏惧,不敢上前。
值得吗。
为了一座破城倾注身家性命,真的值得吗。
“玄凝……”
看见玄凝从城楼上下来,天覃立马跑到跟前,握着她的手迫切道:“玄凝,我们撤退吧,打不赢的,你祖上打了十年才把她们打退怀安河外,再打下去只会有更多伤亡……”
“撤退?”玄凝正忙着下楼率军出城支援,听见丧气言论,气得揪住她的衣领,“长公主,依你之间见我们该撤去哪啊?雪幽谷?巫霞关?还是天景城。”
“我,”天覃咽了咽干涩嗓子,垂眸道“不知道……”
“哼。”玄凝冷眼撒开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停步斜睨道:“收起你的愁眉苦脸,今日哪怕是战败,玄家也会殊死保护长公主殿下,活着回到天景城。”
“我不是担心自己……”
她走得飞快,天覃连解释的话都没说完,回过头时只依稀看见了个模糊背影。
“麻烦殿下让一让。”
又有伤员从城楼上抬下来,天覃避退了几步,看着被巨石砸烂而血肉模糊的面部,她捂着口鼻险些干呕出来。
裴柏青一直陪在她身侧,作为旁观者观察这一切的发生,他本不必谏言,却在看见那双凤眼泛红落泪后,投以嘲讽语气的关怀。
“回去吧殿下,这里,世子殿下足以轻松应对。”
他故意咬重了“轻松”,等待着斥责和掌掴。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到来,天覃揉去眼泪,避开了匆忙的人群,沿着城楼石阶向上登去。
“殿下。”
裴柏青拉住了她。
“上去之后,便不能再下来了。”
天覃扬着下颏睥睨着身后,“我身处高位,自当承其代价。”
她伸出手,问:“你要一同吗?”
那双眼眸,如凤聚辉。
那只手,还在因恐惧颤抖。
心中似有浪潮狂涨,裴柏青难以分辨那是什么,片刻后,他将自己的手轻放在她的掌心,牵起眉眼一片涟漪。
“承蒙恩宠,裴郎,自当奉陪。”
湖面上到处弥漫着雾气,时有日光闯入投下大片斑驳,神巫站在湖边,紧闭双目,手举着颅骨,嘴里念诵着如乐声般的占卜之语。
有人无声接近,寒刃架在颈项,神巫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景象,额头上渐渐出了层细汗。
“神旦将死,王神湮灭,新王……。”
她惊恐地睁开眼,想要派人去告知律真王上占卜结果,却在碰到锋刃的那一刻,双腿一软,两眼一闭倒地不起。
“我还没动手呢,怎么就晕过去了?”
云泥踢了踢地上的神巫,见她一动不动,拿着绳子就将人捆起来。
瞥见落在湖边的颅骨,云泥顺手拎起,拿在手里端详片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恰好天蜻从沧灵军营帐里走出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跑过去就问:“天蜻,你看看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天蜻颦眉接过骨头,捧在手心打量,“这……好像是蛇的头骨。”
“蛇头骨?这歹是多大的一条蛇啊。”
传闻沧灵境内多有山川洞穴,常有巨蟒出入其中,如今亲眼所见,虽只是骨头,倒也可证传闻是实非虚。
“从哪搜来的?”
“喏,”云泥努嘴示意一旁湖边,“那个女人捧着这个蛇头骨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什么。”
待看清那被捆女人的装扮,天蜻被吓白了脸色,“你杀了沧灵神巫?”
“没有,只是晕过去了。”云泥夺过蛇头骨,“我要把它带回去送给庄主,她一定会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天蜻长纾一口气,正要走开,云泥又问道:“对了,你看到碦利什了吗?”
“他好像去王帐那边了。”天蜻不放心提醒道:“你去找他过来吧,沧灵军随时可能回来,我们的时间不多,需要抓紧。”
“沧灵大举攻城,后方防守定是薄弱。”
开战前,玄凝便交代了两人,“天蜻云泥,你们率小队绕路前往湖边,找到沧灵军营地,把她们的粮草军备带回来,带不回来就扔湖里,或放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