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05)
世子所言确实不假,沧灵此次攻城几乎全军出动,后方负责看守的,多是新人或伤兵,制服这些人,对于云泥她们来说简直是毫不费力。
云泥揣着蛇头骨蹦蹦跳跳掀开王帐,碦利什果然在里面,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么专注,连她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你的血可真管用,等打赢了这场仗,我去军食所讨点牛肉给你补补。”
他还是没有反应,云泥纳闷走上台阶,看见碦利什在对着一个金灿灿的,镶嵌着宝石的椅子发呆。
“这是女真王的王座?看我把它砸的稀巴烂——”
“不要乱碰。”碦利什耶可算回过神,皱眉拦下了她。
“为什么?难道有机关?”
碦利什耶不作回答,垂眸摸着王座上的环蛇雕刻,忽而问道:“你想坐上去吗?”
“啊?”
在云泥难以理解的目光中,碦利什耶揽腰将她抱起来放到王座上,跪下虔诚道:
“我生之孽,奉汝为妲。”
云泥听不懂他的语言,却见他目光坚定灼热,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心中隐隐一热,抬手捧起他的脸,郑重其事道:
“我不累,你坐吧。”
“?”
碦利什耶一时哑语,望着她清澈的眼神,垂眸笑道:“不愧是云。”
在他几乎要自暴自弃,彻底沦为步天楼中的玩物时,那个摸了他还没给钱的女子,带着钱两,说是要买他初夜。
碦利什耶虽不愿意,却还是被绑下药送到了房间。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夜晚。
当他被药物折磨到死去活来时,那个叫云泥的女子,醉酒站在桌子上,给他演示男子防身术。
罢了他挣开身上的绳索,爬去恳求垂幸时,她把他当成超大耗子,一脚蹬出了三米外。
好在他身子骨硬朗,换做是步天楼的相公,怕是人和眼泪都要碎一地了。
再之后,他药效过去,她也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那一晚,月明风清,无事发生。
碦利什耶不知道她为何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可能是醒来看见他满身狼狈地趴在地上,又或者是看到他磕碰的伤痕,以为自己把人推倒在地下强办了。
反正后来,是他循循善诱,骗得临幸了。
他靠在腿上笑得背颤,云泥着实有些想不明白笑点何在,拎起耳朵就往外拽。
“神经兮兮,我看你是神蛋附体了。”
“哎轻点,我疼——”
走出王帐,碦利什耶捂着耳朵刚想抱怨,视线略过浓雾,瞥见上空飘着一股黄色浓烟后,立马紧张道:“不好,是沧灵军狼烟,我们被发现了。”
“我去通知天蜻准备撤退。”
装不下的粮草军备悉数被扔进湖里,剩余在营帐内的,在火焰中逐渐燃烧,那些沧灵士兵被捆在地上,无能为力,只能用绝望黯然的双眼,用烈火点燃恨意,扎进来来去去的玄甲军身上。
“你们……会遭报应的……”
无人在意她们的话语,只有碦利什耶听懂了,步伐一滞,望着身后燃烧的营帐垂眸道:“抱歉。”
“你是沧灵人?你为何要帮她们!”
攥紧了手又松开,碦利什耶望着不远处正向他招手的女子,回眸道:“她救了我,我要让整个沧灵,皆奉她为王神。”
“你在说什么……”
“碦利什你在干什么?快点,我们该走了。”
躺在地上的伤兵颤巍巍坐起身,不可思议道:“碦利什?等等,你是……你是三王子?!”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碦利什耶沉默地走开,驾马跟随队伍离去。
身后似有动静,碦利什耶听见有人喊其神旦,眉眼一惊,猛地调转马头朝那人奔去。
“碦利什?你干什么去?回来!”
是啊,除了他,沧灵还有一位神旦。
那个,害死他阿姐与媫姆的罪魁祸首。
看见银白色身影正在试图救火,碦利什耶咬紧了牙关,不等马停便翻身跃下,抓着那人系在身后的长发,挥手便是一拳。
“你居然没死,亏你还好意思活着。”
没有反抗,萨耶捂着流血的肩膀,挨了几拳后便倒在地上。
注意到他的动作和身上的血腥味,碦利什耶冷笑道:“受伤了?好啊,我帮你治治。”
说完不等他挣扎坐起,碦利什耶掰开他的胳膊,一脚踩在了伤口上,狠狠辗轧。
面具下的眉眼挤作一处,很快,有人摘下他的面具,让其脸上所有不堪,统统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是……
“你是谁?”碦利什看到那张脸忽的一愣,“你不是萨耶。”
那张俊美的面庞,颦眉微微。
“不对……”
碦利什捂着忽然晕眩的脑袋,指着那张模糊容貌,“你是……你是……你是神旦萨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