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24)
烟雾中,有人冷笑了一声。
“神天之外,亦有灵渊。”
“灵渊……灵渊……”娜伊尔喃喃着名字,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沧灵国之名,源于洞中石壁记载的传说,数十位大巫耗时百年研究,才得以将上面的故事,以后人熟知的沧灵文字记录在神书中。
上古灵渊之境,魔祟邪神盘踞。后有一方神天之首,不忍观其残害人族,召集八天武神共同征讨。
双方交战上千年,万神身陨,而魔祟稀余。灵渊将败之际,邪神假意顺服神天,借机弑取太子神丹,获得无穷尽神力,一举吞噬八天崇神主。
蛇性贪婪记仇,此后短短数年,邪神接连吞噬两界四天神主。其原身胀大百倍,硕而蔽日,终在吞噬五天澐洞时,灵丹碎裂,爆体而亡。
邪神虽死,神天恐其残力难消解,日后化形作祟,便将残力封印在人族大巫体中,并赐予与神天沟通之能。后因人类冲突,神巫一族逐渐脱离人族,远居山野深林。
能够占据神巫身体,使用通天之能,娜伊尔就要念出那个隐藏在古老文字中的姓名,“神巫”摇摇头,作了个噤声手势,
“小王君,有些名字,我早就不用了。”
“什么?你果然是……”
在娜伊尔惊疑声中,“神巫”抬起她的下颏,捏在指间细细端详。
“你会记住我的新名字,娜伊尔。就如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曾经的名字……”
“咳……”
昏睡的人喉间轻咳了一声,似有醒来的迹象,娜伊尔只觉得下颏一松,厉风迎面扑来,鼻腔被灌入风息而难以呼吸,耳畔的喧嚣声静止后,当她睁开眼,却见萨耶跪在地上,伸手试图接住什么。
他好像接住了,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双手捧着,如获至宝般蜷起手指,按在心口。
扎眼极了。
被异象暂时搁置的怒火重燃,众人合力将人重新捆上,脆骨声中,娜伊尔强行掰开紧攥的四根手指,将藏在里面的东西取出。
入眼是一片小小的,在手心发抖的花朵。
“花?”
方圆百里,不见花树,又是从哪飘来的一片,无色的花。
萨耶奋力挣开了身上的人形枷锁,朝她伸出手。
“还给我。”
“好啊。”
在询问了几人都得不到准确花名后,娜伊尔将掌心的花揉碎成汁糜,在近乎崩溃的眼中,丢落在地。
“邪神又如何,倘若她现在还像传说中一样,凭一己之力,使四界八重神天分崩离析,那她今日大可带你走,而不是将你留在这里,任人宰割。”
“不过,她倒是提醒了我,”娜伊尔蹲下身,将黏在手心的花汁,抹蹭在晃过黯然的脸上,“神旦的这张脸,留着还有用处,毁不得呢。”
“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娜伊尔。”
那双阴冷的黑色瞳眸,与脑海中奄奄瞪大的瞳孔重叠,娜伊尔桀桀笑着,笑声逐渐嘶哑,“太好笑了,萨耶,这句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真是可笑至极。”
她倏尔凑近,神情狰狞,“到底是谁死无葬身之地,萨耶,我拭目以待。”
第105章
议和来的突然,临时搭建的帐篷位于营地与怀安河道中间,往日修建木桥的军工忙碌奔于两地,搬运着搭建帐篷的材料,总算在一日黄昏落幕时,将新帐搭好。
怎料夜里突然起了大风,天边雷声滚滚,更有火焰般的红光从密林深处冲上云霄。接连的异象出现,让本就充斥着不满声音的军中,更加肆意讨论重明座下,曲高和寡的少年将军。
狂风吹歪了大帐,早起见到此景,玄凝绕着帐篷观察了一圈下来,发现脚下泥土过于湿润难以固形,立马命人将整座帐篷全部拆除,另选新地夯木扎帐。
军令之下,有胆大的军工当面指出昨夜异象,认为红光是天降警示,与沧灵议和,必以失败告终,而她此举不亚于引狼入室,让玄军身处危险之中,
玄凝听完并未说什么,只望着天边灰蒙蒙的虹光,问她籍贯何处。
“白山城宋县。”
那人扬着浓眉,语气毫无畏惧,甚至还存着一丝丝傲气。
“巧了,我的夫人,也是宋县人。”
玄凝转过头,不达笑意的眼睛浅浅弯着,“我夫人自从白灾过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乡,你和他既是同乡,她日回到天景城,有空多来庄上坐坐。”
“这么巧,小的当年也历经白灾,还是靠玄家军援救方才保住性命。”
“是吗,那说不定两位当年还见过。”
在朝霞红日的诵声中,重明鸟的事迹随飞扬的旗帜,飘荡在众人心上。
放在以前,玄凝绝不会想到利用棠宋羽,而当利用完他的身世,成功让士卒注意分散,让舆论在歌颂浪声中淹没,她只扣紧了掌心,任尖锐狼牙刺入虎口的疼痛,渐渐扩散为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