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38)
往日紧闭的城门,居然大开着。
城楼上,明里尔部族的旗帜半降,不见任何箭矢人头攒动,玄凝心有顾虑,正想命羽林军放箭试探一二,忽而视线尽头,一道淡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城门口。
“城旗半降,白衣迎军,是献降,姬焱城投降了!”云泥在旁边激动道。
玄凝皱眉放下千里镜,所言没错,的确是降礼。
姬焱城为何会突然投降?
昨天白日里的战况虽惨烈,但部族士兵见首领战死,便立马撤回城中。如此,姬焱城尚且保留了一部分兵力,能与之进行最后相较。
总不能是见首领身死,女真王连夜开窍,让人把旗帜降下来了。
飞雪过后,鱼白天空不见晴日,一阵风吹过,烟灰色的乌云笼罩在军队上空。主帅不放话,手下士兵自然也不敢懈怠,见身影越来越近,纷纷拉弓对准,一有变故,便能迅速反击,将人原地射成筛子。
“在下是姬焱城王军之首,现奉城主之命,前来献降。”
受降使者每逢七步便停下,扬起手里的白纱高呼,又因脸上蒙着面帷,隔着三丈远,玄凝才听清她喊的是什么。
老首领死了,姬焱城城主之位,不知是落到哪个倒霉鬼头上。
驭马上前,云泥默默跟在后面,听她问完,高声传话道:“尔等如今的城主,可是明里尔部族的武灵神?”
“禀将军,正是武灵神嫇崉。”
玄凝盯着使者深邃发黑的眼眶若有所思,“你们的女真王呢?”
“女真王已于三日前,率王城军撤回沧岐。”
“撤回沧岐?呵,女真王真是料事如神,跑得比古津那次还要快。”
云泥在一旁笑话着,玄凝紧盯着使者身后,“既是主动献降,为何不见城主?”
“……”
受降使者不知是身子孱弱,还是得了邪症,痛苦地闭着眼睛,额间净是虚汗,连身形都有些摇晃,玄凝颦眉打量着泛黑的眉宇,心下不安更加强烈。
“你怎么了?”
使者动了动眼珠,无力地抬起眼眸,看着马背上的女君,颔首摇头,“昨夜不慎染了风寒,多谢将军关怀。”
“姬焱城怎么回事,献降此等大事,居然派了一个风寒缠身的病号来。”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云泥,不得无礼。”
云泥朝下努着嘴角,不情愿“哦”了一声,刚要指挥着身后骑兵收弓前进,率先进城探查,玄凝却拦下了她,“慢着。”
“怎么了殿下?可是担心入城有诈?”
“我打听过武灵神,此人性子豪爽,刚正不阿,假意投降,设计陷阱将人引进城内屠杀,不是她的作风。”
“那殿下担心什么?”云泥不解问道,却见玄凝紧盯着远处半空中飘扬的沧灵旗帜,眉头紧锁。
“我担心,有人存心坏事。”
“殿下是说女真王?”
玄凝不答,只意味深长望了她一眼,“我发现,只要天蜻不在,你这机灵脑袋转得比谁都快。”
“什么啊,就算天蜻在,我也是最机灵的那个。”
这人被夸了不仅扬眉吐气,还要再自夸一番,锦上作花,玄凝心中觉得乐,便也噙着嘴角笑道:“云,你快从天上下来,随我一同进城探查。”
云泥瞬间涨红了脸,“殿下!你怎么能学他说话。”
某位朔北舞郎的口音与之前相较,虽已淡去了不少,但身在军中时,依旧被不少人调侃。玄凝虽不怎么在意,却也因那一声声甜腻粘牙的腔调时常在耳后响起,记忆犹新难忘。
驾马悠悠跟在使者身后,进城的小队逐渐远离了大军,朝着姬焱城一步步迈去。
进入城门,走在空无一人的狭窄街道上,玄凝的脸色愈发凝重,云泥还以为是她方才哪里又说错了话,正回忆着,身后的玄凝忽而勒马停了下来,目光凌厉地盯着使者背影,“昨夜风雪漫哮,为何姬焱城中的尸烟依旧厚重。”
听她这么一说,云泥揉了揉被风吹红的鼻子,深呼了几口,什么也没闻出来,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倒是其他人皱眉附和道:“是啊,又臭又刺鼻,这不就是焚尸的味道吗。”
奉命受降的使者停在原地,像木桩似的一动不动,也不回答。距她最近的云泥脸色不耐烦地戳了她一下,“喂,问你话呢,你……”
她并没有使多大力气,那位使者却面朝地砖,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吓得云泥连忙回头解释,“殿下,我没用力,是她自己身子弱……”
“别碰!”
玄凝忽视了她的解释,冲着下马正要扶起使者的骑兵急声吼道:“什么都别碰!都戴上面帷!撤回城外!”
面面相觑,虽不知世子殿下为何着急动怒,众人还是纷纷系上了面帷,上马调头,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