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63)
她本就脸色极差,一笑便跟个厉鬼似得,碦利什耶转过了脸,不看她:我也没说让你捧着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玄凝扶着胳膊绕到旁边,将金令再次递出:“你无需刻意塑造一个王的形象,你只需去做你心目中的王君,他是何种模样,你应该知道。”
“我心目中的王君……”
碦利什耶思考时,无意识接过了金令,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玄凝早已拖着沉重身躯,回了简陋帐中。
“那我立马去找大巫商量,你待在帐篷里不要乱跑,更不要寻短见,若身子实在难受,你就睡觉。”
身影停在外面一直不走,直到玄凝应声,才快步离去。
死到临头了,她还寻什么短见。
玄凝点了油灯,又从行军囊里小心拿出纸笔,背靠风声,蘸墨冥思。
半晌,她一字未落,仰首时,脸颊上却挂着泪光。
顿笔捺长,他的名字,怎会这般难写。
第115章
高丛茂密,确认来时的洞口已经堵住,不会被人发现,碦利什耶匆匆上楼时,紧握着拳头。
“玄凝!”
值勤回来的铁骑卫闻声拦下了他:“殿下已经睡下了,你有何事?”
“我有事要当面问她。”
他面带愠色,铁骑卫不敢轻易放人,生怕他趁机报复:“不可。殿下好不容易才睡着,你休想进去打搅。”
“睡着了?你确定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我……”铁骑卫一时哑口无言,她回来时,帐中亮着灯火,汇报完今日城中状况,里面尚且还有应声。在之后,灯火熄灭,她过路时问候了一声,里面并无声音,她以为是睡着了。
“无妨,让他过来。”
身后帐中传来了微弱的声音,铁骑卫瞬间涨了气势:“看吧,殿下才不会死,是你大惊小怪。”
碦利什耶没有理她,他绕过身影,大步停在了帐外。
“曼陀罗,莨菪子,你说的药材,每一味都是毒药。”
“嗯。”
“你要用它们做什么?”
“止痛。”
“……”
碦利什耶垂眸喃喃道:“大巫也是这么说的。”
“它们确是毒药,但只要控制好药量,毒药亦是良药。”大巫全身遮掩的严实,连脸上都戴了一层白巾,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的眼睛来。
“莨菪子解痉止痛,曼陀罗少服也可麻痹止痛,她应该是想用这两味药,缓解自己身上的疼痛。”
人到底要疼到什么何种境地,才会想到用毒药去压制。
碦利什耶无法体会,只觉得她平时耀武扬威的,而今躺在帐中闷哼,心下涩然滋味,像是冻了层坚冰,此生怕是再难化了。
想着,他取下腰侧绑系的东西,蹲身掀起帐门一角,缓缓伸了进去。
“大巫说神遣当头,哪怕是毒药也都已见空,你若是想止疼就用这个,作用和前者差不多,只要把火点上……”
玄凝撑起身子,看了一眼便又躺下:“拿走。”
“为什么?你不是疼吗?”
“少啰嗦,让你拿走。”
碦利什耶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他把可能会得罪她的话语和事情通通回忆了一遍,最后认定是傍晚时分的争执,太过怯懦的他,使得她失望憋恼。
“你放心,我已经和大巫商量好了,明早天不亮就出城上山采药,后天早上回来。”
“钻洞?”
“嗯,钻洞。”
没有比钻洞更隐蔽的方式了,玄凝捂着滚烫的额头浑然想道。“告知铁骑卫,做好接应,以免发生意外。”
“嗯,我这便过去。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世子殿下,若是你死了,姬焱城无人镇守,怕是又要生乱。”
里面没了声音,碦利什耶将帐门轻轻放下,起身要走时,身后帐门窸窣,月光下,她露着半张脸,目光犹如诀别。
“我会撑到那时,你万事小心。”
“嗯。”
她终究没有将水烟袋丢出帐外。
等到碦利什耶背着新鲜采摘的药草,连夜从城外赶回来,那铜制的水烟袋躺在手心已然变形,像是被人紧紧攥着,硬生生捏变了壶身形状,连烟管都弯陷,险些折断。
从水斗入口流淌出来的水,仍是清澈的。
但她的眼睛,早已浑浊模糊,连模样都变了。碦利什耶差点没有认出来,那躺在地上谵妄自语的人,是骑在墨马上开弓奔走千里,直取对方首级的世子殿下。
这便是……云临走前,最后的模样吗……
他不察自己停驻了脚步,怔在原地,还是她主动开口,将他受惊的魂魄唤了回来。
“你总算回来了……小庄主……”
碦利什耶皱眉望向旁边,铁骑卫跪在地上,苍白却又泛着诡异红晕的面容,像极了她两天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