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7)
或许是死里逃生,往日听得厌烦的话语,如今听起来却倍感亲切。
面前水雾缭绕,玄凝只能感到温热拂过双眼,她泡的太久,昏昏沉沉快要睡着时,被玄遥拎着耳朵从水里提起。
“你晚上出宫,不直接回家,又跑去医馆找君子兰。”
“……你怎么又知道了。”
“天蜻醒了,我自然是要问的。”
水声响动,玄凝站起身摸索到桶身跨了出来,身旁侍女连忙将干净沐巾裹在她身上。
“天蜻怎么样了?”
“那人没下死手,你封住她的穴脉也暂缓了毒性蔓延,她正在房间躺着,云泥在照顾她。”
玄遥将她身上水痕擦去,接来女侍手中的衣裳为她穿上。
“这人声音听着古怪,身手远在我之上,我从未听说过昆仑有擅于用毒的人物,不知长公主是如何认识她的。”
“如果是白天,以你的身手,断不会被她近身下毒。”
她语气笃定,玄凝心中生疑道:“阿媫知道她是谁?”
耳边传来系带的声音,玄遥却迟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回答就是回答,玄凝心了,也不再追问,等到那人醒来,她自然会问个水落石出。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男侍在门外传话。
“庄主,东西已送到。”
“知道了,下去吧。”
得了令,男侍并未走,而是继续说道:
“小庄主,长椿街医馆的医师方才派人来传话,说画师流血过多昏迷不醒,问你要不要救。”
“什么?”玄凝一着急,不分东南西北就往前走,所幸玄遥眼疾手快拉着,这才没有一头撞在屏风上。
好端端的,他怎就流血过多了?难不成也被人……不,长公主应该不会对他下死手。
她是医师,救人为何要问她的意见。
“我要去……”
她话没说完,就被人按住。
“凝凝,你如今两眼不能视,还想做什么?”
玄凝听出母亲在责怪她,转念一想,她如今看不见,去了也是无用,况且她说了不再打扰他,还是不要出现在他身边了。
只是……
“告诉岑煦,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救回来。”
*
“她当真这么说的?”
岑煦见医佣点头,无奈耸肩,回头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棠宋羽唉声叹气道:“你听见了,不是我想用这个法子的,是小庄主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救回来的。”
如果她叹气时,眼中没有发出精光,可能这番话会更加有信服力。
“我的宝贝虫子总算派上用场了。”岑煦用筷子从罐子里夹出一条深红长虫,在医佣害怕的眼神中,将虫子放在了棠宋羽脸上。
她刚放上去,棠宋羽就惊坐起身,脸上的长虫也掉在了腿上。
不是吧,这么见效?
棠宋羽好似做了什么噩梦,醒来时惊魂未定,眼中没有焦点,木讷地看着周围喃喃道:“殿下……殿下呢?”
“你怎么一醒来就要找她,她没来。我都故意把你的情况说的严重了,她还是没来。你死心吧,以后莫要再干出伤害自己挽回对方的傻事。”
岑煦抓起长虫就要往回塞,他却一把按住她的胳膊问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
玄家是升了红光,但是她又不是玄家人,自然也不清楚其中内情。只是听医佣说,小庄主回去时,是被人搀扶着进门的。
“你昏迷不醒,为何会觉得小庄主出事。”
他明明没流多少血,伤口都结痂了,人却迟迟不醒。
岑煦试了很多办法,就差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了。
黎族前身是巫族,多少有点玄乎的法子。长虫赤红鳞甲冰冷,又是祥物,岑煦便照着驱邪的法子去治他,没想到奏效这么快。
棠宋羽神情一滞,手缓缓落下,摊在腿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望着掌心低声道:
“我……好像看见了……”
冥冥之中,他见到玄凝被人按在地上,命垂一线。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你现在倒头继续睡,说不定还能梦到你和殿下耳鬓厮磨呢。”
岑煦虽用巫法,但她本人对这些并不信,只当他是被长虫惊扰了美梦,拿着罐子就走。
“只是梦吗……”
无人理会他的呓语,棠宋羽抬眸又问:“所以……她无事对吗?”
岑煦转过身,不解道:“怎么,你很希望她有事?”
“没……”他垂下头,望着手掌缠绕的绷布,心声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我希望她无事。”
木门悄然关上,棠宋羽摸出锁骨间的玉坠,不知是否是错觉,白玉的光泽比昨天看时有些黯淡。
她把长命锁上的玉石给了他,她若因此出事,他心下怎会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