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76)
一碗煮沸冷却后的井水,便能让她如此安详睡去,所谓的清洗罪孽,断除业障,到底是令信徒崇仰遵循的教条,还是维系氏族群体团结,一致对外的统治手段。在有关蛮族一切的记载被销毁,后世的人们再无从得知。
茅草铺盖的羊圈里,母羊靠着墙边跪地睡着午觉,见有人过来,立马站了起来。
小白虎在脚旁边扒拉着草垛,惹得纤草飞舞,落了满头碎屑,玄凝失笑地望着,不管它如何玩耍,端起盛满饲料的木盆,开门进去。
小羊都在睡觉,许是天寒的缘故,围着母羊挤作了一处,它一走,小羊也跟着挪蹄,唯有母羊气定神闲,低头吃着饲料,凭她蹲在身旁,戴着用它同类毛皮做的手套,摸上挤下。
待盛羊奶的宽口瓶身接到一半,玄凝停了下来,摸着羊脑袋又是道谢,又是点头的,小白虎却早已在闻到奶腥,嗷嗷扒门,像是再不喂它,它就饿死了。
玄凝生怕它闯进羊圈,被矫健的山羊一脚蹬飞踩死,只小心拿着瓶子,撑手翻越石墙,下来的时候,她的身子有一瞬间仿佛滞空,缓缓而落,这才避免踩到扑来的小白虎。
“你慢点喝,谁跟你抢了。”
玄凝一手搂着幼虎,一手端着瓶身小心翼翼喂道。
小白虎喝得全情投入,出于一只大猫的身份,它不光喝的投入,连前爪子都专心致志,在她身上踩来踩去。
玄凝觉得无所谓,反正它踩的是缝了虎皮的衣服,又不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罪过,装模作样地哄了一声:“乖,喝完。喝完就能长得又强又壮,不会被人抓走做衣裳。”
小白虎亮出了爪子,又无声收藏起来,哪怕是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再踩上几脚。
圈外白茫茫一片,玄凝怀揣着暖手虎,走在昏天雪地间,完全不觉得冷般,将它举起又放,小白虎似是不耐烦,甩着尾巴就要下去,临走前被她拍了一下虎腚,放声道:“去吧,小棠花——”
它一不做二不休,扑上来咬她的鞋。
玄凝一脸习惯,拖着就走。
等她回到木屋,离远只见一道身影迅速闪进了屋子,玄凝一愣,心中顿时戒备。
雪地上的脚印凌乱不堪,像是被很多人踩踏过,玄凝拎起小白虎,抱在怀中踱步靠近木屋,四周出奇的安静,只有她踩在门前雪上,发出的细微的松软声。
忽有一声东西掉落的声响,她伺机推门而入,却被迎面扑来的灰烟熏迷了眼,连连打了五六个喷嚏,连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小白虎:“……”
身旁有人默默递上了抹帕,玄凝擦了擦鼻子,又给被她喷了一脸口水星子的小白虎擦了擦脸,望着屋内被装饰的陈设,以及被置于木炭上的铁架,皱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岑煦伸着黑糊糊的手指,挠了挠脸,虚虚道:“在……在给小庄主准备生辰宴。”
天蜻还踩在凳子上,手拿着锤头和彩灯,也是一脸心虚:“殿下的屋子太清冷了,想着用家乡的彩灯,装饰一下。”
轮到碦利什耶了,他双手一摊,耸肩道:“很明显,我在和面。云说过,生辰当天,寿星要吃上一根热腾腾的细面,以求长寿。”
另外几人见玄凝进来,围着炭火继续扇风:“岑医师点不着木炭,我们来帮忙。”
岑煦红着脸狡辩道:“胡说,是木炭受潮了。”
“得了吧你,以前在医谷学医,熬药煎汤的活都是柳师姐帮你做的,一年到头来没见你生过火,倒是柳师姐,脸都被熏黑了。”
“是她自己要帮忙的,怎怪得了我。”
“是是是,柳师姐谁都不帮,就帮你,全医谷谁不知道那姓岑的外族学生是柳师姐的心头肉……你手上是什么,黑乎乎的……走开!你别碰我!”
眼看着岑煦将手上的黑炭抹在医师白净的脸上,现场一片鸡飞狗跳,哐哐锤钉声,和面盆与桌板晃动的老旧吱呀声,传到耳朵里,别说小白虎觉得吵,连玄凝都撇了嘴,扭头出去了。
视线里,她并没有走远,拿着铁锹,在清理完门前的积雪后,又铲出了一团雪球来,小白虎在身旁好奇望着,岑煦以为她要堆雪人,哪知等天色渐渐暗下,生辰宴也准备好了,她出去喊人,却看见世子殿下和小白虎,正在院子里隔着一道城墙追逐玩闹。
城墙?
岑煦拎着防风油灯走过去一瞧,是用雪堆砌而成的,摸着还挺结实。等雪开始化了,肯定更加坚固。
弯身钻进城门,岑煦惊的连嘴都合不上,这人居然闷声在院子里堆了一座城池?
“小庄主真是个可塑之才,不去当筑造工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