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77)
玄凝笑着钻了进来,杏花眸眼亮晶晶的,似有繁星其中闪烁,而在她身后,小白虎扑到了她的背上,咬着领子上的狐狸毛,呼呼留下口水痕迹。
“各行各业无我,都该道呜哉,惜邪!”
岑煦没想到她口气这么大,失笑捏着小白虎的耳朵教训道:“瞧你阿媫,好生厚的脸。”
“啊嗷——”小棠花只作势咬人的样子,忿忿瞪着她,似乎对她的话颇为不满。
“瞧瞧,小家伙年纪不大,倒是护母心切。”岑煦收回手,道:“走吧小庄主,该开宴了。”
“嗯,走吧。”
玄凝抱起白虎,兴奋道:“小棠花,吃长寿面咯——”
幼虎盯着她的眼睛,浅蓝的眼底泛着星波,然而却在进门那一刻,星波戛然而止,随之睁开的,是被声音惊扰的生气眸眼,随亮起的烛火轻转。
“何事?”
“夫人,玄庄主在绿水庄上设了家宴,请你过去呢。”
“……”
棠宋羽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估计还在念着梦里的那碗长寿面。
[母亲虽不喜热闹,但更不喜身旁无亲……陪伴在侧,我心不胜宽慰。]
他想起了信上的内容,长吁温风,送予手心玉石。
“便去。”
外面的天色还未完全暗下,直到马车停在绿水庄门口,棠宋羽下车时,已是日落西山,万鸣归巢,焦山伏天星。
虽说是家宴,但他一进门,便被那高挂院中的,多如繁星的花灯惶恐了眉眼,怔怔停步正中,环顾四周,过往人声交错,恰似长街繁华景象。
“世子夫人,这边请。”
有侍人注意到他,走在前面为他带路,过了长廊石桥,沿着扶梯一路向上,直到三楼才停下。
比院中安静了许多,棠宋羽回眸看了一眼,这才抬步进门,意外的是,玄遥并不在此,反倒是她刚娶进门的侧室,那精通花灯制作的韩家男子,望见他来,起身笑道:“庄主命我在此等人,原来是等世子夫人。”
见他躬身行礼,棠宋羽也照模学样,抬眼时,对方已经扬腿坐下,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在唇边咬着:“庄主还在楼下敬酒,你要是饿了,可以吩咐侍人起菜。”
棠宋羽微微颔首,谢过了好意,淡淡道:“不饿。”
韩尚非瞥了他一眼,问道:“不饿?你吃过来的?”
美人好像并不打算解释,只垂着眼眸向他望来:“若韩夫人饿了,我可以饿。”
“倒是小瞧了你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来人,去告诉玄庄主,她再不来,世子夫人就要饿晕了。”
玄遥过来时,身上已经满是酒香,路过时,她弹了一下韩尚非的脑袋,颦眉道:“是谁嚷着瘦身,饿晕,你怎么不饿飞?”
韩尚非捂着迅速泛红的脑门,哀怨道:“真不是我饿,是世子——”
“噔!”
对面的男子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惊得韩尚非闭了嘴,委屈地抓住玄遥的手道:“姐姐……他凶我……”
玄遥转眼望去,只见棠宋羽双手撑脸,抬眼酡然,醉眼朦胧地望着面前,始终找不到一处焦点,最终向下抿着唇角,垂首哭道:“呜……殿下……我好想殿下……”
那哭声可怜的跟小猫找母亲似得,听得韩尚非自愧不如,甘拜下风,正想跟一旁的女君笑话他,玄遥却皱眉问道:“你让他饮酒了?”
韩尚非直喊冤枉:“他就抿了两口。”
玄遥拿起他面前的酒杯闻了闻,冷声道:“他连果酒都醉,你给他倒高粱精酿?”
韩尚非更无辜了:“他没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他的酒量。”
玄遥不想搭理他,出门叫来了侍人:“世子夫人有些醉了,扶他到白鹭馆休息。”
男子左一句“殿下”,右一句“殿下”,听得韩尚非翘着腿故意逗弄道:“世子殿下有了新欢,不要你咯——”
棠宋羽一愣,两颗泪直接从眼眶啪嗒砸落:“不要我了……她又不要我了……”
气的玄遥在韩尚非脑袋上锤了一记礼花:“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
韩尚非委屈嚷道:“我才十八!”
“他虚岁十五。”
“那!那也才差三岁……”
男子越说越小声,玄遥睨了一眼,刚要点破他的十八,早已是昨日之事了,那被人扶起来的世子夫人,忽然双腿一软,跪地倒了下去。
偏偏他跪下时,手扶着额头,姿态做作的像是世家公子,光是看着就碍眼,待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起,韩尚非忍不住腹诽道:“才两口就醉成这样,这样是喝完一杯,他是要成仙而去吗?”
白鹭不知登仙难,飞过湖畔抵达月湾,醉梦中的美人搂紧了被子,细碎的发丝拂过红芍,贴在微微出汗的颈边,与梦中的喃喃,被女君相继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