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08)
下给苏伊尔的,是来自顷月阁的蛊毒。
得母君信任,这一次,天嘉在旁边目睹了蒙面男子,将藏于袖中的乌瓷,交于天凛手中。
“此毒药性猛烈,服咽入体,不出一刻,涂抹皮肤,则翌日死。阁主让我带话,愿以此毒,祝大人早日入主沧灵,双天共鼎。”
“是吗。”
天凛微微抬眼,朝男子笑道:“不远万里地差人来送蛊毒,阁主大人还真是好心。你说对吗,嘉儿。”
天嘉已经能从她的语气,判断出她的意图,干净利落地甩手后,男子已经按在地上,扒下面纱,任凭天凛将乌瓷中的蛊毒,倒进他的嘴巴,强灌咽下。
“顷月阁的眼线,当真是无孔不入。”
男子自始从未挣扎,他仿佛事先知晓此行会葬送性命,直到蛊毒发作,乌青变脸,人丧失了自我意识,只剩下求生本能,他才开始求救。
“阁主……救我……”
毒入心肺,救无可救,天嘉不忍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在他苟延残喘,爬向大门的那一刻,刺入他的心口。
“这块皮,便是从他的背上发现的。”
干燥发黑的皮块,静静地躺在天嘉掌心,她有意隐瞒当年是如何脱困,玄凝也不追问。
黄家在明,顷月阁在暗,看来黄靖宗也想效仿玄家,创立暗部,掌握天下事。只不过她的这个“暗部”,不单单是用来搜集情报,还做些杀人卖命的勾当。
“娜伊尔出征后,母亲以代政的名义,坐上了沧灵王位。我能感觉到她的烦忧,她害怕娜伊尔真的攻破金临城,更害怕天子亲自率兵应战,沧灵射骑精湛,金州四国,无不吃过苦头。”
玄凝自哂一笑,随指尖撩开的耳后,疤痕已经变淡不少:“所以,亲王得知是我前来,应该安心了不少。”
天凛看着她这幅意气风发的自信模样,不禁回想起了从前,她微微笑了笑,随之又随身体愈发冰冷,僵住了嘴角。
“是……”
“听闻是你前来守城,母亲说,如此,她的计划就能实现了。”
“她的计划,是想让娜伊尔皆葬送在玄军之手,这样,王室无后,她便可以顺理成章的从代政王,跻身成为沧灵王。”
“大致是吧。母亲从不与我说她的想法,她只吩咐我,切断前线所有物资运送,我便率军前往各部族,拦下了粮车。”
可怜的娜伊尔,以为没了母亲这座大山,便能掌握一切生死,殊不知她的生死,早已成为她人的掌中之物。
“可是……”天嘉的声音愈发沙哑,“等我回到沧岐,城中遍地尸骸,我担心母亲有事,便立即赶往王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天凛缓缓撑着发烫的额头,靠在了床边,“你走后,港口来了一支挂有海媂国旗帜的商船,上面全是死尸,死状骇人。我以为是中毒,不曾想……是疾疫。”
“母君有恩于奥阳公主,她既赠予军队,又怎么会恩将仇报……”
“呵……是顷月阁那位,她知道我在海媂国的一切所为,便以旗帜作诱饵,吸引我落入陷阱。”
天凛想到了什么,撑身而起,目光充满狠意:“想让我死?做梦。”
也不知是她信念太过坚定,还是神天庇佑,药草熏陶之下,天凛的身子渐渐好转,但她非但没有着手控制城中疾疫,反而关上了王宫大门,任由门外事态发展。
玄凝一点也不意外,抱着手冷哼道:“亲王坚信自己能活,却又担忧自己不死,顷月阁便会再次出手,因此只能做个缩头乌龟,躲在王宫里。”
“缩头乌龟……”天嘉将她的话揉碎了在唇边辗转,一晌苦入喉间,她望着壁炉跳动的火焰,低喃道:“是啊,母亲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弃长立贤的事实,逃避内心对母君的不满与怨恨,逃避为她还清债务,写信盼她回去的天子胞妹。
“我年幼时,曾天真想过,若我是母亲,遭此不公对待,定然会与之公开比赛,相较高下。”
天凛自嘲地抿着眼角,她的力气,所剩无几,做不了比这更大幅度的表情了。
“她把所有笑脸留给苒妹,所有不甘与抱负堆压在我身上,我在心中怨恨她的不公,同时,我竟在为她予我不同而沾沾自喜。”
“正因我足够勤奋,足够优秀,母亲她才会对我寄以厚望。”
“所以你认为,亲王殿下曾像你一样。”玄凝接过她的话,追寻着话语中透露的情绪,大胆揣测。
“像你一样觉得,不让上战场,不传位自己,是知战场危险,王位难坐,是母亲的关爱与呵护。而能够被先帝允许,远离王城,留在身边相伴,是母子情深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