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09)
“……你这般妄议先帝和我的母亲,我只能说,或许你是对的,但她们都已不在人世,孰是孰非,都不重要。”
玄凝笑了笑,起身绕过床尾,将壁炉微弱的火焰,再次添燃。
“若是我说,确实如亲王所想呢。”
天嘉一怔:“什么意思……”
火光贪婪地描摹她的侧脸,天凛卧在床边,听她笑着,把近乎残忍的事实,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相道。
“你知道吗,二公主的志向,从不在王位,她的志向,是脱去王袍,成为潇潇红尘中,飒飒执剑客。”
“然而先帝多次嘲笑,驳回她的志向,并一厢情愿地认为,王权至高无上,人人好之,无人能拒。”
“为此,先帝将太子的志向,强施于二公主,而她则带着最疼爱的孩子,远离朝堂不休的纷扰,在花香繁都,与孩孙们过着其乐融融,无忧无虑的生活。”
“……”
半晌,天嘉缓缓回过神来:“让有志者失去,无志者得到……天家之人,果然最擅折磨人心。”
“郡主当真是冻糊涂了,连自己都骂。”
玄凝摸着她的冰凉额头,又抓起她露在外面的手在掌心暖道:“天家之人,大都有吉运关照,亲王能克服鼠疫,郡主也一定可以,你也知道,天冉看我一向不顺眼,这救小郡主的差事,还是要由你来才行。”
“不……玄凝,我早该死了,在出云庄的时候,我就应该死在你的剑下。”
天嘉哽咽地抓住她的手,再次恳求道:“黄家拿苒妹的性命要挟母亲,如今母亲走了,我也要走,苒妹孤立无援,又不善分辨人心,势必会被黄家利用。世子殿下,我愿意来生投胎到玄家,为你当牛做马,求你务必……务必……”
她说到激动处浑身发抖,又开始咳嗽起来,玄凝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好了,知道了。”
“不就是出宫吗,我答应你。”
“出宫?”
寒冷被春暖取代,天冉坐在清光堆满的桌案边,闻声抬眸冷笑道:“事到如今,玄凝,你还敢骗我,还以我阿姐的口吻来骗我,你好大的胆子!”
趁着长公主倒立锻炼臂力,无暇顾及,玄凝这才有空来拜访,被软禁在瑞雪园的小郡主。
只是,小郡主并不欢迎她,眼下更是大发雷霆,扔来了竹简。
玄凝稳稳接在手中,敲着胳膊上前道:“小郡主既说我骗你,那你说说,我骗你有何好处?”
“有何好处,天子身边的狗,心中自然清楚。”
天冉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随之低头道:“滚回你的长信宫,别再来找我,看见你我就犯恶心。”
“……”
玄凝握着竹简,放到了她的桌案边:“看见我犯恶心,闻见麝香味,抱着腿认亲,小郡主,你是鹿吗?”
天冉并不搭腔,却在她转身之际,忽而开口道:“世子,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我比你年长,请你言行注意些。”
玄凝微微拱手道:“遵命。”
“小郡主。”
“你!”
眼看着她又要扔竹简,玄凝抿唇偷笑着,走出了瑞雪殿。园中侍人神色匆匆忙忙,她环视了一圈,眉眼渐渐冷下。
太多眼睛了。
鬼魂上身这种戏码还是太俗了,下次还是重新编一个借口,骗她出来吧。
长信宫,长公主一看见她回来,立马翻着跟头起身道:“玄凝!你去哪了?”
“天气甚好,我在后花园闲逛了会儿。”
她狐疑的目光在靠近时凌然一变,“既然是去后花园,你身上怎么沾的不是花香,而是雪香。何况这种香,只有瑞雪殿里的那位爱用。”
这狗鼻子……
玄凝退后一步,躲开了她审视的目光,“长公主还未练足一个时辰,接着练。”
天覃纹丝不动,目光却随她移动:“玄凝,你是不是想反悔?”
“我有何悔反?”
她上前一步:“你答应过我,你会为我所用,但你现在却瞒着我,偷偷跑去见郡主。”
玄凝支眼一瞥,反问道:“我何时答应了殿下了?”
天覃眯眼一瞪,气得咬牙道:“与沧灵议和那天,是你亲口对我说‘长公主,下令吧’。”
“哦。”玄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扭头戏谑道:“可我记得,这句话之前,我还说了‘现在’二字,显然,这句话放到今天,已经过期了。”
“巧舌如簧……我不与你争辩!我要告诉陛下,你私自……”
“快到了。”玄凝看着太阳高度,忽而喃道。
天覃疑惑地抬眸打量:“什么快到了?飞星?”
身旁人默默退去,天覃一低头,发现没了玄凝踪影,立马回头追去:“本宫还没开始练剑就想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