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24)
棠宋羽怔怔道:“殿下怎知……”
“过去闲来无事,顺藤摸瓜查到的。”
玄凝缓缓握住身后,弯唇笑道:“步天楼的账房可谓是事无巨细,连夫人的工契都保留着,上面手印小小的,甚是可爱,看得本君都不舍得烧了。”
“……”
棠宋羽起身搂紧了她,顺便,摁住了她忙碌的手。
“殿下还是不要太相信我……”
此话一出,惊得玄凝嘴角都僵住。
“为何。”
棠宋羽闷闷道:“殿下给予的宠爱越多,我就越想黏着殿下,就像现在……”
“现在?”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现在,我不满足于掌中酒,我想……被殿下占有……”
美人食髓知味,玄凝听得心念动摇,挣扎不定时,棠宋羽又道:“抱歉,殿下就当我是在无理取闹好了……”
听着怪懂事的。
玄凝一把抓住了腰上蠢蠢欲动的手,挑起他的下颏笑道:“阿壻是有些无理取闹的资格在身上的,自己把眼睛捂上。”
棠宋羽还想问为何,但见她手逐渐下移,开解金玉带,他立马捂上了眼睛。
期待的心声过于盛隽,漫长的窸窣声中,棠宋羽始终遵循着她的命令,连偷瞄都不曾。
但……她好像占了,也好像没占。
正当他想从指缝窥得一二时,女君却覆上了他的手背,将人摁躺在地上。
“我可没允许你看。”
“阿凝……”
“撒娇也没用。”
美人嘴角扁了下去。
“装可怜同样。”
“哼。”
玄凝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扮可爱也不行。”
“……”
他分明在生气。
第135章
清明暮春里,岁物逢新生。
春末的惊雷震碎黎明浓雾,破晓时分,浩浩钟鼓声中,燧焰相继盛放彝坛上空,望朔北昏天。
沉重的号角声在细雨中漫延,天子跪而拜礼,饮五色酒,泼洒祭坛。
号角暂休,往日徘徊庙檐上的白鸟不见踪影,一时间,万物仿佛陷入沉睡,玄凝仰眸望着苍白落雨,沾染湿润的脸庞,在安宁中泛起回忆的水花。
很快,第二声号角再次吹响,作为征战沧灵的主帅,玄凝战甲及身,手捧玄家军旗,步步登阶,跪拜娲祖。
祝英魂得往生,祝生者得安定。
玄凝端起奉行使呈来的五色酒,浅抿一口后,倾倒在祭坛上,离去时,冥眸含泪。
她想云泥了。
直到第三声号角吹响,殿前广场上躬身跪立的百官,才得以端起地上的五色酒,向天祈敬,再行饮下。
雨落无声,淋在倒映火光的玄甲上,形成了一层朦胧水汽,雨水顺着沟壑流经鳞纹,最终滴落祭台,周而复始。
春雨不觉疲倦,眼见天色昏暗,广场上人影执伞匆忙,仍绵绵落着。
玄遥轻轻捶打着腿膝,抬眸望去,自家殿下还在娲祖神像前跪着。
天子凤体不宜淋雨,祭典仪式告落后,她便被奉行使请到神殿里跪着,依她的性子,怕是要跪到清明子夜。
此时此刻,祭台上只有寥寥几人,玄遥接过侍卫递来的油纸伞,刚要上前,一旁的奉行使出言拦下了她。
“祝主且慢。”
娲祖庙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小路人声虽微弱,却因过于密集,汇聚在耳边,倒也算得上纷纷攘攘。
昏黄车内,颀长无瑕的手指扶在木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举目望去,漆黑的道路上,到处是打着灯笼的人,高低错落,排列不一,攒动如山中烛蛇夜猎。
余光瞥见庙门口多了道玄色身影,以为是她,但待看清楚衣着图案,棠宋羽只听见脑袋“嗡”的一声,周身便陷落冰冷的黑暗。
女人身着玄袍,四兽五灵聚集在衣摆,在灯笼下散发着锋利金辉,一经出来,立马有人围了上去,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身旁撑伞的侍卫便立即出手,将人拦下。
山阶多青苔,有人不慎滑脚,侍人一个没扶住,摔了个哎呦响。
哄笑声中,黄靖宗也顿步停在跪身人阶前,视线不经意略过,倏尔朱唇翕动,语气颇为意外。
“哦?他胆子倒是不小。”
黄靖宗慢悠悠走到车窗前,视线里,窗扇紧闭,她上挑着谑笑眼角,用瘦长的指尖缓缓划过窗格,沙声轻佻道:“许久未见,小美人怎么一见到本辅就关上车窗,难不成是……害羞了?”
车身轻晃,青禹皱眉跳下了马车,“车上坐的可是安平世子的夫人,黄大人身为一朝首辅,说话注意些分寸。”
“呵。”区区一个童侍也敢来教训她,真是狗随主人。黄靖宗摇了摇指尖,暗藏在人群中的影卫看到信号,随即从后偷袭,擒住了青禹的双手,一脚踹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