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25)
“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黄靖宗陡然提高了音量,慢悠悠道:“本辅只是想找过往床上之人,闲聊几句罢了。”
人未动,蜚风起。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棠宋羽蜷缩在角落里,原本泛红的掌节如今被攥的苍白发紫,又止不住的随身子颤抖,一如他紧闭眼帘上,于风海飘摇的纤草。
青禹挣扎了几下皆无果,对方无论是身形还是力量,都明显在她之上,若她一味反抗,恐怕会被对方打晕,世子夫人身边一直有隐寸暗中跟着,想必此刻已经去通知世子殿下了,她要做的,应该是见机行事,而非硬碰硬。
真是的。早知如此,她就不威逼利诱吴大鹅,把接世子回庄的宝贵机会让给她了。
这一脚下去,应该够他卧床修养半年。
“身为首辅大人的陪床却投靠了玄家,真是吃里扒外的淫甥,枉费大人的一番宠爱。”
“男子生得滥情好淫之身,如不严加管教,可不就成了随处立身的莮犬,闻见年轻俊貌的女人,就摇尾乞怜,跪求恩宠。”
“瞧大人说的,我都要心疼世子殿下了,放着世家清白碧玉不要,娶了一个光脚沾尘的。”
“这世家公子哪能跟沾染风尘的比,他们懂得多,花样也多,世子年轻,一时被男色迷昏了头,倒也正常。”
“一个巧舌如簧,颜之厚也,一个自持清高,谄媚鲜耻,倒还真是般配。”
说完,交头接耳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窃窃偷笑。
黄靖宗似乎对周围的议论很享受,尽管有一两处不同声音令她不满意,其余的,她巴不得命人撬开车窗,让小美人好好听听。不过当下,她还是要装作一副被误会的摸样,继续用模棱两可的话,随入夜渐大的阴雨,扎进男子心中。
“世子夫人只是在成亲前,入夜应同窗好友盛情相邀,在本辅庄中留宿了一晚上,并非是承欢取乐的床宠,还请诸位莫要胡乱编排,万一被世子听见,本辅怕解释不清,令她误会于我。”
“入夜盛情相邀,恐怕这人啊,也是盛情赴约呢。”
“这正经人家的男孩,哪个会深夜留宿在外,想来他的阿父,定然也是个夜夜敲门求欢的春猫。”
“唉……希望我家小儿,能娶个冰清玉洁的男子。”
都是些无中生有的话,青禹皱眉望向车身,棠宋羽曾被黄靖宗派人绑走这事,庄中知道的人并不多,她也是从吴大鹅那听来的。
棠夫人身形虽高挑,却弱小不经吓,此番阴差阳错与黄靖宗撞上,定教他吓得三魂七魄都作飞烟,青禹不指望他下车救她,她只求他能老老实实待在车子里,等待世子殿下的到来。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此地又是供奉娲祖的土地,黄靖宗充其量鼓动旁人闲言碎语,断然不敢做出上车强掳之妄为。
但,她还是低估了黄靖宗那张不饶人的嘴。
只见她故作恍然地拍了一下手,将正在交头接耳的人们的注意力,重新拉拢回身,随之敲了敲窗格,假惺惺关切道:“世子夫人之前落下的衣袴,本辅还好生留着,不知小郎夫何时来取?”
“!!”
明知清白二字之重,她还要说这种话,将人往绝路上逼。青禹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呵声制止道:“黄大人!我家夫人从未见过你,更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侮辱!你眼里还有没有王臣之分!”
“从未见过?呵,那你说,事到如今,他为何不敢打开窗子,为自己辩上个一二。”
“本王的夫人不善言辞,又生得一副君子风骨,污言秽语恐浊耳,便也不听不进,更不愿与小人斤斤计较,还望小人……哦不,是黄首辅你,莫要强君子之难。”
人声先至,神庙门口却不见玄甲身影出来。
朦胧雨线混淆了影卫视线,刚想拔剑,手上忽而一凉,积水的洼地上,陆续砸落三两根长短不一的手指。
见状,黄靖宗略微变了脸色,沉眉退后半步,后背却意外撞上了冰冷坚硬之物。
寒意瞬间攀升头皮,身后撑伞的“侍卫”却不紧不慢俯下身,附耳低语。
“黄首辅是在找我吗?”
她眼中的畏惧和难以置信着实有趣,玄凝勾唇讥笑,拿着夺来的伞走到青禹面前问:“哪些人?”
身后影卫早已倒地,青禹揉着手腕,激动指道:“除了她!她!她俩!其余全是!”
暗红的油纸伞向上割开漆黑沉闷的天幕,下落时,草木寒颤,坑洼动荡。
“动手。”
说完,她匆匆上车,青禹也顾不得报复,朝黄靖宗瞪了一眼,便登车而驾。
只是靠近车门坐下的时候,青禹忽而闻到了烧焦的糊味,细闻,焦糊之中,仿佛还夹杂了一丝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