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29)
“嗯?”
胸口上趴着的人被动静吵醒,蹭了几下懒意便撑身坐起:“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女君像是一夜未眠,眼下憔悴了几分乌红,话语落下,拿起垂落榻边的手,轻轻呼了呼。
“阿凝……”
不顾掌心的疼痛,棠宋羽扑倒在她怀中,紧搂蹭道:“阿凝……阿凝……”
玄凝下意识接住他的身子,着手回拥,阳光穿过的指缝,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头长而及膝的青丝。
刚睡醒的眼底再次浮现黯然,半晌,玄凝摸着他肩胛上铺满的焦死发尾,喃喃道:“我在,棠棠不怕。”
子夜雨歇,而今春光和煦,杏花上的雨滴晶莹剔透,砸落在依偎眉眼,续作了秋愁。
庭院正值群芳,入眼皆是粉白团簇,棠宋羽觉得眼熟,却不记得这里是哪。
“这里是……”
“你不是想回家吗,这里就是你在天景城的家。”
经她提醒,棠宋羽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她送他的庭院,成亲后两人也一同来过,只是因为当时正值隆冬,园中草木大都衰败凋零,与当下春景大相庭径。
见他依旧用思索的目光打量四周,玄凝搂过他的腰,指着不远处的假山道:“那里,我曾躲在后面吓你,结果你一个晚上没理我。”
棠宋羽笑道:“阿凝是在怪我小气吗?”
“冤枉啊——本君岂敢。”
“依阿凝的胆子,有何不敢?”
他抬头望了过来,笑意充沛的眼底蕴藏着白日星辉,看得玄凝只觉得头晕目眩,倦意与心花竞相追逐绽放。
“我就说我对棠棠有奇效,只是趴在身上眯了一会,棠棠醒来就不哭不闹,也不怪我了。”
玄凝撑着身子,食指懒洋洋且随意地,勾勒他的耳廓,那里肉眼可观的,在她说完后变得如桃花一般艳丽。
“对不起,那些话并非出自我本意……”
“比起道歉,你不该先跟我解释一下吗。”
一语惊得心上冷颤,棠宋羽无意识并紧了她的衣角,道“解释……什么?”
“你昨晚,为什么突然来接我?”
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缱绻,却给棠宋羽一种置身牢笼刑椅上的错觉,尤其当她的指尖,滑过下颏,停留在喉结反复轻刮,仿佛下一刻,就是紧扼死锁。
“你明知道黄靖宗也在,不是吗?”
“我……”
见他犹豫,玄凝轻挑眉眼,示意她有的是耐心。
“我以为……已经过去了。”
短短的几个字,不足以解释他的行为动机,却足以让玄凝心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得了回答,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双手穿过腰肢紧搂道:“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
棠宋羽举起包裹纱布的手,轻拨去斜落脸庞的刘海:“为什么?”
“这样,哪怕某天你对我恨之入骨,我也能把你留在身边。”
棠宋羽想不出自己会因何事恨她,只能在若即若离的唇边轻点,认真道:“不会的。”
“我对殿下,不会有恨。”
玄凝笑而不语,上手将他脖颈上的红绳连带着玉坠一同拽出:“如今你的长命石已经找到,那我的这块,就还给我吧。”
棠宋羽瞬间紧张道:“不行。这是殿下赠予我的……”
“长命石刻有我的名字,便代表我之命格,还记得巫者所说吗,我的命格太重,强行背负必有一方遭难,我不想再看见棠棠因我出事了。”
说完,玄凝解下系在手腕上的红绳,将泛着透亮光泽的长命石放在棠宋羽的面前:“若不是怕你生气,早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就把玉石换回来了。”
“不行……”棠宋羽双手捂住了玉坠,“我说过,能承担殿下的命格,是求之不来的殊荣,过去不怕,今亦不悔。”
“可我怕。”
酸意涌上鼻头,玄凝攥着掌心玉石,忍声道:“可我悔……悔当初把长命石赠你,悔不听巫者之言,让你因我屡屡受辱受难。玉石虽可让你以梦助我,但凡事皆有代价,这一次昏迷三月,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要昏迷多久,你要附身何人的梦境,你又能助我到什么时候?”
“只要殿下无事,任何代价我都能接受,只要殿下有危险,我就能附身万物……”
“我不需要!”
玄凝起身深换了几口气,半晌她冷静下来,回眸望道:“棠宋羽,我不需要你付出代价来救我。”
“……”
“过去你救我,一桩一件,我断不会忘。但是从今往后,我玄凝的命格,我自己来担,哪怕无法承受,哪怕命丧黄泉,我也绝不牵连旁人。”
见他低着头沉默不语,玄凝试探着拿起红绳,顺着他脸庞摘下:“如此,棠棠也终于可以安心睡个无梦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