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46)
“试问一个黑心摊主,怎会向客商坦然告知她的所用料。”
霎眼间,女君捧手笑得明了。
“除非这摊子不是她的,又或是,她存心考我。”
“哼……还有呢?”
玄凝戏谑一瞥:“孙儿幼时练字时,母君曾与我说过,阿姥不喜念书,字如生鸭蛋,之后我也在玄家历年账簿上拜读过阿姥字迹,与木牌上的字一样,圆润无棱,让人瞧着心生喜欢。”
刚才还在沉默的宴席笑声阵阵,听着周围人打趣,玄芜海的脸浮上来一片乌红,既讪然又羞恼:“什么生鸭蛋,鸿机说了,我这叫如棋如玉,饱满可爱。”
“鸿机姊姊那张嘴,一天到晚都在夸人,你还真信了。”
“就是,我小时候练字,把我文甫气得拿扫把追了两条街,结果鸿机看了,说我字如神语,高深莫测,直接以我的字作为暗部传递信息的通用文字。我得意了几十年,现在想想,她可真会损我。”
见无人帮她说话,玄芜海把目光瞪向了玄遥:“好你个小阿遥,背地里跟孙儿说我坏话。”
玄遥端着酒盅悠悠道:“事实如此,怎能算作坏话。”
“好啊……”玄芜海想说点自家孩儿的糗事,却失望地发现,她的孩子自鹏玉庄事变之后,言行再无半点稚嫩,为人处世更是滴水不漏,唯一的差池,便是偷学医术被发现,还带回了个不知底细的男子。
那男子也跟她一样,年纪虽小,言行举止却成熟得当,让长老们挑不出半点毛病来,颇为不爽。还是鸿机开口,这帮人才点头同意两人的婚事。
[我命短如冬昼,魂如夏夜,不求相伴永远,只愿与她过完人世岁岁,再共枕来生。黄泉河畔奈何桥头,无论多久,我等她来,把舟同渡,]
“若是阿……阿遥,日后有了别的男子,不去找你呢?”
风晏愣了愣,似是想不到除了他,还有什么男子能入她的眼。
片晌他低眉苦笑道:“那就三人同舟,等到了水中央,再一脚把他踹下去。”
“吭……哼哼……”病床上的鸿机艰难地笑了出声:“我准你与阿遥合墓……但你要答应我,不要把他踹下去,不然……他又要来找我了。”
那是鸿机的夙愿,亦是唯一了却的遗愿。
玄遥成亲后,没过多久,玄鸿机便因陈年坠马流产落下的旧疾,复发时血流不止,休克而亡。
没了鸿机,长老们的心也散作了沙,平日里一言不合便争执不休,虽也一致对外,长此以往,难保有人借此钻隙,从内部瓦解玄家。
收走长老权力,玄遥的手段强硬决绝,但在当时,正是玄芜海求之不得的结果。
让自家的孩子当坏人,怎么看她都更像坏人。
如此一想,玄芜海宽宏大量,在心里决定原谅她了。
不过她还是想到了一件事,招了招手,示意玄凝过去。
玄凝不解地跪在身侧,听她神神秘秘在耳边道:“你阿媫怀你的时候嫌你太闹,说等你出来后,一定要趁着你不记事,多揍你几下。”
这算什么秘密,玄凝连自己是如何挥着手求喂都记得。
她不哭不闹,乖得不像人,玄遥也就没打过她,甚至觉得她有点可怕,每天都要抱在怀里,用探究的目光盯上一两时辰。
玄芜海来去自在惯了,不等她生产便又回了阴山,自是不知道,当她开口唤妈妈的时候,玄遥一脸欣喜,欣喜到忘了她才三月大,还没到咿呀学语的年龄。
见她反应平平,玄芜海觉得无趣,拍拍屁股让她回去
玄凝不慌不忙,扶袖夹了一道清蔬,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道:“其实那晚,是阿姥故意露出破绽,教我识破吧。”
“怎么会,我从不放水。”
“那为何阿姥要将毒单独包在馅里,让我躲了过去。你明明可以把毒混在糖霜里,让我咬下便中招。”
“下到糖霜里,让我孙夫人跟你一起遭殃?”
“那木牌呢,阿姥完全没必要亲自写。”
“太久没提笔,想练字。”
玄芜海面不改色,在她眼中,这点微不足道的举动,根本不能称之为放水。
“箐箐春试,于你自然是武试,前两轮考验你素养与侦察能力,你虽凭借运气躲了过去,却能推断出我会在哪个环节动手脚,可见你反应灵活,观察仔细。至于第三轮……”
玄芜海挑眉望着对面胳膊打了绷带的女人:“你下手忒狠,小十一的胳膊差点被你卸了。”
“我若不狠,十一长老的惊涛掌可是要把你孙儿的肋骨打断了。”
“也对。谁让她搞什么庄主资格试炼,简直自讨苦吃。”
对方察觉到视线,望见是她,努着苦瓜嘴斜楞楞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