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47)
玄凝颔首赔笑:“一会儿我去哄哄她。”
“对了,这个东西给你。”
她伸来的手,伤痕累累。蜿蜒突起的青山紫溪,是太阳的年轮,圈刻着难以琢透的辉煌过往,与无法望及的灿烂将来。
掌心覆拢,玄芜海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你也莫怪她们,她们为玄家付出了半生心血,虽说是隐退,这些年也没少牵挂关注着玄家动静。”
她望了一眼玄遥,继而道:“阿遥是长老们看着长大的,所以当初我提出要将令牌交给她,匿名投签,无人反对。”
“嗯。”玄凝垂着眼眸,握着她的指节轻轻摩挲:“我知道。”
“但你不一样。”
“她们对你知之甚少,传闻说什么,她们便信什么。”
“说你为了男子,连天子的宠臣都敢杀,这些人再也坐不住,生怕你有朝一日得罪天子,引来灭族之祸。刚好你要出远门,她们便聚在一起想了个试炼,借机与你交手,试探底细。”
她的行踪,想也不用想,定是玄遥透露的。
难怪不肯理她,原来是被捂了嘴。
见她不吭声,玄芜海在她掌心意味深长地拍了两下:“阿姥自始至终都相信你,今后,也莫要让阿姥失望。”
她的手离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方形令牌。
第141章
令牌沉甸甸的,躺在掌心颇有些分量。
和重明玉佩有所不同,通体乌黑的墨玉上没有半分雕琢,唯有透过烛光,方能观其中天然成形的纹理,千丝万缕的莹莹幽绿,共同构筑了锐利不灭的重明之眼。
玄凝生怕手上的油污尘埃,弄脏过于光滑的表面,一时不敢摩挲,捧在手心打量着,犹豫道:“这是……暗部令牌?”
“嗯。本来想在拜仙祭典最后交给你的,但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到处不见人影。”
玄芜海拿食箸挑拣着盘中的青豆,玄凝刚想帮她,她摆了摆手:“这些年在阴山上修行,应师姥要求,每日拿着两根长棍夹送石子,说是有助恢复,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玄凝也就不再“热心”,看着令牌又问:“长老们也都同意?”
“大多数同意,其余的……架不住你阿媫威风,勉强同意了。”
玄凝攥紧了令牌,目光与玄遥对上的那一刻,眼眶知心事酸甜,琥珀渐温渐润。
明月当空照,热闹的庭院只剩下一抹古琴尾音,还在轻颤着弦声向竹影吐诉衷肠。
接送的马车陆续离开,花灯高悬的山阶焰火气味沉淀,玄凝走在玄遥身旁,想说想问的话太多,到嘴边又咽下,半晌还是玄遥率先道:“吞吞吐吐,看来是与他有关。”
“嗯……他回来了。”
玄遥一点意外的反应都没有,毕竟能让她焦急离去,错失领令风光的原因,不多。
“他能想出主意回来,倒也不算愚笨。怎么不让他进来与长老们见上一见?”
“他满眼疲倦,想来是昼夜赶路,没能睡上个安稳踏实的好觉。若以此精神面貌去见长老,恐是不妥。”
“你倒是处理妥当。”
模棱两可的话,玄凝听出了指责的意味,低头望月影,十指攥了又松,终留不住一抹白。
“庄主。”
待搀着人回到庭院,玄凝掏出腰间的令牌,双手捧奉,跪地俯首,向落座软榻上醉意烧腮,正要阖眸休憩的女人,献上半分醒酒良药。
“暗部乃重明之眼,关系重大,孩儿恐担当不起,还望庄主收回成命。”
玄遥坐直了身子,望着她手中递来的令牌,脸上的温度一点一滴地退却,片晌只剩了两抹醉红:“你并非畏手畏脚,不敢担当之人。执掌暗部对你而言更是不在话下,你为何不要?”
“多谢庄主抬举。身处暗部,默默无闻,事事警惕,勘识蛛丝马迹,敲定讯息真假,再行通报庄主。而我行事冲动张扬,有仇当场必报,忍不得半点屈辱,无法适应暗部,更别提掌管一说。”
那张酡红的脸向前倾了又倾,“所以,你拒退令牌,是在报复我吗?”
“庄主明鉴,那日是我冲动行事在先,庄主予我警告惩处,实属应该,我心中无任何恨怨,更无报复之念。”
“抬起头说话。”
她照做不误,随他模子生长的眸眼,此刻装满了心事,深沉如海底。玄遥冷笑了一声,挥手打掉了她手上的令牌:“还说无怨无恨,我看你是怨恨滔天。”
“没有。”
摔落鱼缸下的墨玉令被砸碎了一隅棱角,指尖摩挲着,玄凝的身形低了又低,仿佛一同碎的,还有与身后目光血脉相连的牵绊。
“我只是想不通,玄庄主究竟有何十万火急的事情,非要以我的名义,请仙人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