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51)
看不见的身后,沾了泪光的灰暗眸眼,笑意逐寸攀升。
远处驶来的马车装饰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世家,待到靠近,惊得驾马侍卫慌忙勒停了马车,不等回身敲门,车内忽有童声尖锐求救。
求救声断断续续,正阖眸休息的天英缓缓睁开眼睛,开窗问道:“前面是哪家的马车?”
“回禀陛下,是首辅大人的马车。”
“她还真是不知悔改。”
“自被殿下敲点,首辅大人便不敢明目张胆的私养童伺。”
“是啊,而今战事平息,她也终于能扬眉吐气,寒食子夜,乘车当街强宠,真是令朕寒心。”
利刃出鞘,男孩扑通一声跪倒刀下,开口哭诉,天英皱眉道:“这是哪里的语言?听着好生耳熟。”
“禀陛下,是沧灵语。”
两国正值交好,若传到沧灵使者耳中,实在有辱国风。
“杀了。”
“陛下,此人恐怕不能动。”
女官递上了一块铜制雕琢的令牌,天英拿在手中摩挲了片刻,道:“既然是使者之子,那就将此事交于玄家……不,还是交给裴家处理吧。”
“陛下这是准了长公主与裴家二郎的婚事?”
天英瞥道:“就你机灵。”
第142章
温暖的烛光笼罩在双鹤戏水的床被,睡梦中的小女君冷不防浑身一抖,把身后的女君也惊醒了。
“怎么了?”玄遥将人搂在怀中安抚道:“可是做噩梦了?”
玄凝抿着嘴角,躲在她怀中问道:“阿媫……若我不是你生的,你还会视我为你的孩子吗?”
“不是我生的?”玄遥失笑地刮了一下她耳朵,“凝凝这个小脑袋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我亲眼看着你出生,你不是我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里的我没有阿媫,祖母把我关在房间,让我跟阿父睡觉,我不愿意,阿父便用酒瓶砸我,我被砸到了……”
玄凝哽咽了一声,抬眸间,周遭忽然笼罩了白雾,她眷恋的母亲,化作了白雾从眼前消失,而她拼尽全力,都未能抓住一丝残烟。
“不……阿媫!阿媫!”
玄凝猛地睁开眼帘,起身时,险些撞到坐在床边的女君。
“阿媫?”她立马松了口气,扑身将人搂住,“还好……只是梦……”
玄遥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拥住她问询安慰,反而将手在脖颈摸索,玄凝感到奇怪,一抬头,便对上了母亲看待罪人般,悲悯又冰冷的双眼。
“阿媫?”玄凝不确定地唤道。
那双眼睛,浮现了鄙嫌之意。
下一刻,玄遥骤然扼住了她的喉咙,将人放倒在床。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谁?”
一语惊人醒。
木轮摩擦地面,轻晃的车身驶过红河,喧闹入耳,玄凝无力地坐起身,任旁人为她擦拭着额间汗珠。
“做噩梦了?”
“……比噩梦还要恐怖。”
镜释行垂眸淡淡道:“我听见你喊了阿媫,与你母亲有关?”
显然她并不想就此话题说下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待擦完她额间鬓角,镜释行收回手,并指又作凉风,吹拂她脖颈。
玄凝看了一眼他指尖,苦笑中带着几分自我嘲弄:“别吹了,我这是冷汗,你再吹,怕是要结成冰碴了。”
“嗯……”
仙人收起手,动作模样颇为局促。
“不过,此仙法很是实用,待到盛暑更是金贵。”玄凝轻晃着脚尖,随手卷起竹叶帘向外看道:“到了,后华庭。”
虽不知道镜释行为何执意要来此地谈心,但秉持着待客之道,玄凝还是预订了最贵的雅间,将人带来了。
哪知马车刚到门口,仙人就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问她:“这是哪?”
玄凝又疑又怪:“后华庭啊。”
“后华庭……何时成了这种……这种风月场地。”
“它一直就是……”
玄凝恍然,坏了,他说的该不会是几百年前的后华庭吧。
彼时正处十国战乱,几个不愿协助各自朝廷的江湖好友,在玄都与姜州两国交界处的河岸密林中,建了一座简陋庭院,以“乱世风雨后,愿我心繁华”为旨,将庭院命名为“后华庭”。
“不仅于此。”镜释行垂着眸眼,像是回忆一般:“春华未谢,战火烧至姜州,百姓流离失所,虽其心向往避世,战祸面前,又难袖手旁观,索性伐木为舟,渡流民,向玄都。”
后世粗俗地照抄照搬,倒衬得前者更加用心。玄凝本就对后华庭没甚好印象,而今听完镜释行的解释,愈发觉得这种有辱前人风骨肝胆的东西,就该买回来重新改造。
不过,镜释行是如何得知后华庭的,难道他当年也曾在后华庭落脚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