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511)
焰火重燃,与玉雪共舞在乌红天边,渡湖赶来的寒风飞过耳畔,将女君的眼睫吹颤,将柔成黑瀑的发撩开,将淡无色彩的眉眼吹落,翩翩坠落杏花怀。
“我的名字里,有双木。”
玄凝愣住。
雪花落在鼻尖,微微唤回了她的神,眼前是刺眼的白,低头是赤红的雪,人死后的一切表迹,都在那张安睡的脸庞浮现。
“真巧。”
“我夫人的名字里,也有双木。”
那尊不该降临人间的白月低下了头,玄凝喃喃着抱起棠宋羽的尸身,任凭霜冻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滑落,紧搂道:“看在你二人如此有缘的份上,神君,能把我夫人的心还过来吗?”
“……”
玄凝望着空无一物的脖颈,抬首道:“还有他的长命石。”
“把你从他身上带走的一切,还给他。”
“……”
“果然……”白月怅然了指尖,在长袖轻握。
“即便我以神明之身横跨时川岁海干涉,你还是会为了他,否认我的存在。”
神靠近了一步,她怀中的人儿,从脚尖开始燃烧。
玄凝连忙握住了他赤红发紫的脚尖,想要将那团白色火焰,熄灭在掌心。
“不……不……”
她惊恐地发现,火焰和那场在姬焱城落下的雪焰一样,能够穿透她的身体而不伤及分毫,却能沿着迅速枯萎的肌肤,开出朵朵花火。
“你做什么?!停下来!!”
“一具空壳罢了,殿下不必紧张。”
“你才是一具空壳!”
神停下了脚步,转眼望见她抱他的肉躯,试图跳下刺骨的湖水,祂并指为笔,在她脚下画出冰面,落下时,惊起一滩蝴蝶。
“徒劳。”
护身的蝴蝶散去,玄凝抱着燃烧至双腿的人,摸爬着站起,向未曾冻结的湖面奔去。
可冰面仿佛无边无际,直至湖心雕莲,玄凝仍未望见一处泛光水纹,而身后目光紧随,她只能向前跑,如同在沧灵树林深处的梦境一般,让喘息没过削耳的风声,让脸畔的汗珠滴落白焰,成为随风消散的光鳞。
忽而右手一空,缺少支点的半截身子,从怀中跌落。
眼见着火焰蔓延至腰身,玄凝忿然地高举拳头,挥砸在冰面,“咚——”
一声未平,双拳又起。
“咚!咚!咚——”
她听见掌骨碎裂的声音。
而冻结三里水下的冰面,只依稀可见一圈拳头大小的凹裂。
来不及了。
火焰已经填满男子的心口,将他鲜少身及的赤红着装,烧成絮雪,煮尘作她眼中积蓄的泪。
“不、你不能消失……”
“若你消失了……我……我……”
“棠棠……棠棠!棠宋羽!!!”
眼泪穿透火焰,与怀抱中消失的人影,一同撕裂成嚎啕。
洁白孤高的月亮,失去太阳的照耀,也成了蛮荒。褪尽色彩的红。
她抱着不存在的身躯,将汹涌绛色紧闭,在寂静的湖面,跪地痛哭。
是早已预知的梦。
“殿下说过。”
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凝望她颤抖的身躯:“你绝不会为我的死而落泪。”
她笑了。
笑声混合着哭声,是悲喜同歌,红白双响。
“是……我是说过……”
一晌戛然,玄凝回眸道:“可我为我的棠棠而泪落,与你有何干系。”
那双无色眸眼看久了,只会让人觉得苍凉恐惧。一如祂被模糊的面庞,分辨不清唇的方位,无法知晓他是否开口。
“带木的。”
“收起你窥视的目光,滚回你的神天,别再降临了。”
“殿下答应过……他,陪他一起走。”
“有吗?我忘了。”
玄凝站起身,甩了甩疼痛上来的双手:“当初让我作出承诺的棠画师已经死了,若他对我出尔反尔感到不满,自会化身厉鬼来找我。”
“至于你……好自为之。”
她踩着来时的冰面,转身朝岸边走去。
“云泥走了,天蜻走了,画师……也走了。”
“还好。”
“阿媫还在。”
她像一只亟待母亲哺喂的禽鸟,飞扑上岸,不顾姿态狼狈,跌跌撞撞奔向山庄高处。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想要的,奔之而去的明月。
冰面自她离去,由神明脚下龟裂蔓延成蛛网,将那颗不忍炼化的凡心,层层困缚其中。
“骗我……”
高傲的神明抬起眼,凝望着奔跑在山阶的身影,抬起的指尖,挥舞着火焰盘旋,作围困她的天圆地方。
“欺神者,当罚坠落十千梦界,至死不醒。”
第152章
身影如疾速闪烁的光点,在半山的枝头,将过往掠影的林中木,串连成红线。
当她打开门,白光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