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凝轻捧过他下颏，在他落了湿咸的唇角，深深烙下一吻。

“高山红日，飞絮人间。拜你所赐，世间万千光景皆入我眸。”

“算起来，我已活得足够久了，而今也该歇上一歇。”

“棠宋羽。”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他已听不进她的话语。泪眼朦胧间，棠宋羽看见她的魂火已然消逝，只剩一抹红烟，正随着她话语，从心口飘散。

“创世神女娲在上，罪者玄凝，以濒死之躯，为我唯一的信徒赐予祝咒。”

“别说了。”

“我祝他如月下兰花，洁白或黑暗，都盎然盛放。”

“别说了……”

“我祝他目及前路，不再回溯过往，不再将执念，作成刺向神窍的利刃。”

“求你别再说了……”棠宋羽拥住了她，闭眼恳求道：“求你……你的魂魄……快要散尽了……”

玄凝笑了笑，抬手回拥道：“嗯。最后一句。”

“祝我的棠棠，永远无梦。”

“！”

兰花盛开的洁白之地，身影翻身踏雾，系铃的脚踝，步伐踩得叮叮急促。

“阿凝……阿凝！”

高大的兰花丛中，有黑影探头回眸，望着飞扑身上的男子，微微歪首疑惑。

“还好……还好你还在……”

棠宋羽抱着光滑身躯，将眼角的泪花，埋头蹭在银光粼粼的鳞片上：“还好那时候……偷藏了一缕魂识。”

黑影吐着蛇信缓缓靠近，血红的双眸，紧锁他白皙的脖颈，獠牙露出的一刻，棠宋羽捂着脖颈翻身道：“坏阿凝，又想咬我。”

见偷袭不成，黑影甩来了尾巴，纠缠他纤细的腰身，俯首轻蹭，棠宋羽微微舒喘了一口气，顺势靠倒在冰冷的鳞床，将修长如玉的双腿，勾着幽黑的尾巴，交叠轻晃。

“饿了？”

蛇首轻落，棠宋羽笑着在它脑袋上轻抚道：“乖，等神力恢复至五天神阶，我一定喂饱你。”

“嘶……嘶……”

“不行。”棠宋羽颦眉掰过它的嘴，“你只能吃我的神力。其他神，你想都别想。”

“嘶！”

黑影丝毫不怕他，听他这么说，在手上重重咬了一口后扭着身子就走，留下棠宋羽一个人望着停留在咬痕上的蝴蝶，原地叹气。

“阿凝的脾气和胃口愈发增长，再这么下去……”

“阿凝的魂魄，本该自在旷野，神主却妄想将其困在不通情感的玄蛇之身。”

白蝶被突来的声音惊飞，连带着笼罩眉眼的悲怅，一同消逝在金光缥缈的云雾间。棠宋羽随身幻变出衣袍，皱眉回身道：“你来做什么？”

“识海多了一段记忆，想必又是你的手笔。”

“是吗，我又没做什么。”

“耗千岁只为觅魂踪，弃神位只为窥春月。倘若日后她得知真相，记恨与你，反倒得不偿失。”

“她恨我，与你有何干系。”

“……我来是想告诉你，她已经发现了端倪，你好自为之。”

“何须你提醒，九天雷洞都无法困住阿凝的去往，区区梦界，又怎能困住她。”

“那你为何还要……”

“你既借弱水镜尝尽不得之苦，又怎会不懂我遗失之痛。”

无色眸眼微转，寒星点烁，看得来人缄默垂下眸眼：“她心中愧疚，才会不辞劳苦地回溯，你这么做，不亚于践踏人心。”

“呵。”

棠宋羽三两步走到来人面前，冷笑打量道：“不论因果，我便是践踏了她的心，你又能奈我如何？镜释行。”

“是篡改情节……还是趁我混沌之时，取而代之？”

面对毫无温度的眸眼，镜释行缓尔低首道：“篡改梦境，是我之过。但我不曾想过取代你。”

“你是不是忘了。”

棠宋羽挑起他的下巴，仰眸端详道：“诸神所思所参，在创世神面前，皆为透明。”

“……”

“好比你今时来见我，其实是算准了我已身处混沌，欲图趁我入定神墟，将阿凝带走。”

话音刚落，兰花丛里，刚刚离去的黑影不知从何叼来了一柄长剑，见棠宋羽摊开掌心，它犹豫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将剑柄松落。

火焰攀附的剑尖，顷刻对准了镜释行的额间。

“弱水化境，可勘万象。尔身为镜中溺灵，本该观吾红尘线，静心淡善念，尔却隔岸生羡，擅自涉足梦境，妄想篡改情节，顶替吾身意识，取代吾所有过去的存在。”

剑尖与首倾斜，淡墨与白雾交织的中心，是猩浊的红，是额心倒悬的日月，是经过赤电烙印的，无神可撼动的命盘。

“镜释行……真是好听的名字……”

棠宋羽冷冷勾着唇角，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既然你找来了，不如，把本该属于我的姓名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