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66)
她亲了亲他鼻尖,笑道:“画师如今动弹不得,岂不是任我处置。生米炊熟,水到渠成,又不是新鲜事。”
棠宋羽尝试了几次始终无法挣脱,认清现实后自暴自弃,躺在她身下像是被人活捉上岸的鱼,一动不动地装死。
只是当她要吻上薄唇时,他开口道:
“殿下金玉之体自当有人侍奉,何苦为难卑职。”
闻声抬眸,眼见他红了眼眶,玄凝生怕是又要把他惹哭,松开禁锢,捧着他的脸哄道:“吓唬你的,我还没心急到这个地步。”
她啄着他嘴角,弯眼笑道:“只是今晚想让画师陪着我,不做别的。”
生怕他不信,玄凝抬腿从他身上下来,揽腰躺下。
沃城气温虽暖,夜色沉霭,临近海边多少有些潮冷,榻上仅有的一条长毯被她拎起来盖在他身上,又毫不客气地钻进去。
膝盖无意撞到他的腿,棠宋羽这才有所反应,刚想坐起,腰身软肉被她用力捏了一下。
他咬唇将到嘴边的嗯声憋了回去,耳边传来她的低语:“如果画师不困的话,不如做点别的?”
即便知她是在吓唬,棠宋羽也确实不敢再动了。
因为她的腿直接压住了他的。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问:“要熄蜡烛吗?”
他脑中纷乱无序,听也没听清就摇头。
“画师也怕黑啊,那就亮着吧。”
她给头颈寻了处舒服地方枕着,之后,房间里便再也没有说话声音。
烛火无法抵达梁上,棠宋羽盯着昏黑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
他并不怕黑,只是怕四周陷入黑暗,嘈杂心曲会被放大到无处藏匿。
耳边呼吸声渐匀渐浅,她也许是睡着了,也许还在酝酿睡意。棠宋羽没有扭头求证,煎熬等待睡梦中的她能大发慈悲,翻身将腿挪走。
这一等,便是一夜。
若说她睡相差,从入睡后动作就没有变过;若说她睡相好,可她的手就没有老实过。
支撑不住昏昏欲睡时,她直接在他胸前摸来摸去,吓得他瞬间清醒,按住她的手不让乱碰。
目光望着枕边人,棠宋羽一度产生怀疑,她是不是没睡着。
可她气息始终保持着平缓,眼睫也不曾颤动过,就连被他握住的手也绵软无力。
睡着后的脸庞比醒时更加柔和,他注视了许久,直至心跳声渐渐平复,睫羽轻轻降落月弧。
雕花蜡烛快要燃尽,在陷入黯淡前一刻,她抽走手,换了个平躺姿势。
温热手心失去了依傍,颀长指节好似枯枿朽株顷刻间倒塌。
他无意识握拳摩挲,将余温尽数卷藏。
撑肘起身,棠宋羽倚靠在墙边,望着她露出的肩膀,抬指捏住柔软一角,将毯子往上提了提。
一夜未能安心合眼,他实在是疲倦,倚在床围头靠墙刚浅睡了半会儿,又被她梦中呓语惊醒。
“师傅又打雷了……”
打雷?
他只听清了后面几个字,刚扭头望着窗外,狸花猫的脑袋突然出现。
要不是他出手拦下,它怕是要一脚踩踏在她脸上。
*
屋外雷声阵阵,睡梦中的玄凝被惊醒,一颗心扑腾的剧烈。
慌神之际,身后有人伸手抚摸脑袋:“怎么了?”
她翻身躲进白衣怀中,嗔怨道:“师傅,又打雷了。”
镜释行摸着她的背安抚道:“不怕,师傅设下了结界,你尽管安睡。”
“喵呜~”
听到猫叫声,玄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昆仑山上什么时候养了猫,师傅不是最怕这些毛绒家伙吗。
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直到感受到光亮,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已不在昆仑,
那不过是个将过往碎片编织在一起的旧事新梦。
梦中画面一闪而过,她忍不住皱眉。
明明与棠宋羽同枕共眠,怎么会梦到镜释行……还是如此亲昵的梦。
[我何时与他这么温馨了。]
带着问题翻身,她本想将身旁之人抱住,手却扑了个空。
眼睛漏了一条缝,玄凝瞄见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人正摸着狸猫脑袋,神情比看她都要温柔。
真是人不如猫。
她正心想着,却见他拍了拍猫腚,把人家轰走了。
……要是他腿上无伤,说不定会半夜把踹她下去。
那人转过头,似是没想到她会醒来,怔在墙边,看着她一语不发。
如果每天睡醒都能看见这样一张脸,玄凝巴不得天天早起。
只是美人看起来并不情愿,被她说了一句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伸了个懒腰后又顺势趴在人家身上,望着窗外日出呢喃道:“棠宋羽,谢谢你陪我。”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他双手更加无处安放,她语气过于郑重,听上去不像是晨间梦话,像是即将分开的辞别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