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69)
等两人挪步出去后,玄凝立即拉着人低声问:“他怎么了?”
“唉,一两句说不清楚。”
见医师摇头叹气,玄凝看着心中更悬,抓着人胳膊就往楼下走。
“既然一两句说不清,那就请医师边喝茶边说。”
一楼厅堂设有雅座,莲花香徐徐而升,清水煮沸,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茶香,随着提壶倾到又添一晌浓郁。
医师捻起杯盖闻了闻,随即盖上道:“太乱了。”
“何乱?”
“常人脉象非沉既浮,他的脉象如海中蛟龙,一会跃出水面,一会潜入海底。”
“……”她形容的生动,玄凝听懂了情况,却不知结果。
“动而不定,阴阳相搏,是为动脉;正虚邪盛,面红体热,是为洪脉;气滞血阻,行而躁,表虚浮内是为……”②
她讲起脉象学问来滔滔不绝,颇有玄遥的架势。玄凝听得头大,端起茶托啜了小口,瞥眼问道:“说了那么多,到底那个才是他的脉象。”
医师幽幽地望了过来:
“小庄主,我方才所说的,都是他的脉象。”
“咳——”滚烫茶水含在口中还没咽下,全落在竹绿罗裙上,腿上沾了温热,玄凝提起裙摆起身,冷声问道:“医师在拿我开涮吗?”
医师不被她的语气影响,说话照旧慢吞:“小庄主若是不信,尽管找其他人来看诊,不过她们未必能如我,可能听到一半就借口跑路了。”
黎族医师都是这么傲气的吗,岑煦如此,她也如此。
玄凝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白玉茶碗,全然没有心情再端起来。
“那医师说该如何。”
“早点告知他家人,接回家中好生照顾着,说不定还能多活一年。”
“?!”玄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瞪眼望着她。
“小庄主莫要瞪我,你该瞪你自己。”柳予安见她如此惊讶,端茶轻啜,叹声唉道:“你如此折腾他,他能活到现在,已然是金母显灵了。”
“我没有折腾他……”
“是了,之前有个女君拿红绫把自家侽宠吊起来,玩得太过火不小心勒死了,事后跟人也是这么说的。”
“……”
她听到的版本分明是那侽宠吃得身形丰硕,木梁不堪承受,房顶塌下来把人砸死的。
况且,她这锅里的生米还冷着,连何时能熟都不知道,别提用那些花样折腾人了。
“他还不是我的人。”
柳予安挑眉道:“唷,难怪小庄主要折腾他,原来是要逼他就范啊。”
“我真的没……”玄凝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一想到他的腿伤和眼下紫圈,悄然虚下了气势。
“小庄主怎么不继续说了,那看来是确有其事,对吧。”
她们黎家人的嘴是从同一个染缸里出来的吗?
柳予安瞟见她面色如冷山雪木,色沉而凛冽,当下也不再调侃,严肃说道:“他身子羸弱,又因伤了筋骨元气大损,若再劳累受惊,怕是不等腿伤养好,就落得一身疾病。”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玄凝:“小庄主如此重视他,应该也不想他在自己手里摧折吧。”
或许是性格坚硬所致,玄凝一直觉得棠宋羽虽然瘦弱,却又似原上飞草坚韧;也或许是那张美得过于出尘的脸,让她从心底就将他当成长命神仙,才会无视他的伤痛,屡次强迫他遂她心意。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碗中茶水不再滚烫,余光看见柳予安扬颐放下茶碗,盯着门外盛开的斑斓,黯然开口:“我该怎么做?”
“小庄主无须做什么,我会开几个药方,让他每日按时服用即可。”
柳予安来时匆忙,连医佣都没能带上,药箱也跟人一起落在了医馆里。好在她记事清晰,借着喝茶的功夫,将药方和对应的脉象症状一一捋顺。
她借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张又一张。
玄凝望着那一沓比指甲还厚纸张,心下自我安慰道:“起码还有调理的余地。”
“就是这些了。”柳医师放下笔,拿走天蜻手中正在晾干的纸张,分别放在了两沓纸上,指着道:“这个是出诊结果,这个是药方,我回去后会给差人配好送来,若是日后小庄主回去,也好拿给其他医师查看配药。”
“多谢医师。”
柳予安笑了笑,安然接受她的道谢。
玄凝将人送到庄门口,又再次躬身道谢,柳予安这才开口道:“小庄主不必谢我,身为医者,尽职尽责是为应该。再说,你将他拦截到自己庄中,正好为郁庄减轻了一人负担。”
她怎知他本要送往郁庄,莫非是……
“医师认识岑煦?”
听到熟悉名字,柳予安寡淡的眉宇总算有了悦色。
“岑煦与我自幼相识,既是朋友,又是知己,更是我心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