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70)
玄凝愣了愣,女子相悦她倒不觉得稀奇,只是她明明只需回答个“是”就好,却还要说上这么一长串的话,感觉像是特意告诉自己她和岑煦的关系。
缓过神来,柳予安已经坐在马车中,朝着她摆了摆手:“小庄主,你想知道他为何心疼吗。”
她身为医师,反过来问她想不想知道症状原因?
玄凝忍道:“为何?”
“过喜伤心,虽不知小庄主做了什么让他欢喜成痛,不过我还是劝你少刺激他,七情不稳,也是会影响身子的。”
欢喜成痛?
他当时的反应,是欢喜?
她嘀咕了几句,天蜻没能听清,眼睛倒是看清她抬起了手要往脑袋上拍。
“殿下!”
身形吓得一抖,紧接着手腕被人擒住,玄凝无语回头,望着她道:“你那么紧张干嘛,我连我自己都碰不得了?”
天蜻道:“殿下金枝玉叶,怎么能动手打自己。”
“金枝玉叶……”他好像也曾这样说过她。
庄中枝叶繁茂,不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知他欢喜那刻,她心中已然畅通,想到了一些差点被遗漏的事情。
看着被擒住的手腕,玄凝抽出手,淡淡道:“我刚好有事交给你去办。”
“殿下尽管吩咐。”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附耳沉声。
“庄子里有脏东西,应该在新进来的那批人中,找出来,别被发现。”
天蜻脸色一变,敛声道:“是。”
昨晚,她的确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不知来意,她下意识护住了他。
黑影受了惊吓慌忙离开,脚下步子都忘了收敛。
落地声清晰传到耳中,直到确认那人离去,她这才放下心来。
既不是来行刺,那就是来盯梢的。
至于背后之人……玄凝心中已有猜想,只是没有证据,尚且还不能盖棺定论。
那日在亲王府,天嘉阻拦时明明提到了出云庄,然而却在落座后,问她如今住在哪里。
真是奇怪。
第25章
艳阳烈燥,翠影阴浓,碧天楼台相接的水面,莲叶茁立成群,三两蜻蜓飞过,循着花露清香,盘旋在含苞欲放的莲尖,伴随喋喋振翅声停歇,鲜红深蓝成环落了翠茎,湖面上只留孤影迂回徘徊。
二楼门窗始终敞开,房间里的药味许是熏撩了梁木,浸透了波纹地面,才会迟迟不肯散去,使得青灰长袍下的削瘦身躯也落得苦腥。
棠宋羽抬手轻嗅腕间,不等蹙眉,耳边又落催促。
“画师,午膳时间将至,该饮服汤药了。”
“……”
视线扫过碗中通亮锈色,棠宋羽单手端起碗,一饮而尽。
入口酸涩微甜,有股青梅香气,是他这些天喝过的汤药中,唯一不会喝完立即皱眉的。
盯着他喝完,男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笔又是一通涂写,还不忘吩咐下人可以让厨房准备上菜了。
一晃两刻后,摆在食案上的又是三荤三素,以及雷打不动的鲜汤。
形式虽然固定,但种类却是变换着花样来。他到目前还没见过重复的鲜汤,今天吊汤的海鲜又是他没见过的奇珍。
木箸与毫笔同起同落,他已然习惯了有人在旁记写。扶袖夹菜时,紫晕的冰玉镯子在手腕上斜落,卡在突起的腕丘上。
棠宋羽看了一眼,放下筷子,伸手将玉镯摘下放在枕边。
等馔食足够胃口,漱洗过后,沾了水的净手用干帕擦拭完,又拿起玉镯重新戴上。
肌肤如映雪,紫雾攀云峰。目光望着腕间翡翠,美人心念百转,终落了淡愁眉眼。
那日之后,她便再没有找过他。
就连她口中所说的赠礼,也是托别人送来。
*
傍晚树影昏暗,静谭暗藏迷雾。
男侍刚步入台阶,还未等走到转角,身后有人忽而发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回身看见来人,男侍躬身行礼道:“回司籍大人,这是沃宝楼刚送来的东西,小庄主说是给画师的赠礼。”
步履声轻缓,玄霁拿过他手中木盒,垂眸冷道:“原来是送给他的。”
听他语气不爽,男侍暗暗咋舌,伸手想将木盒拿回来。
玉手轻晃,玄霁捧着木盒侧身躲开他的手。
“我刚好要进去找他,东西我会替你带到。”
“司籍……小庄主说了务必要亲手交给他,她还有话让我带到。”
“无妨,你把她的话说给我听,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他。”
再三犹豫下,男侍将小庄主交代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只是不等听完,玄霁已捧着木盒款款上楼。
木门发出短促闷响,棠宋羽正执笔在纸上勾画,闻声以为是又来送汤药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