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73)
她却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险些滑落陡檐,攥紧了他的手道:“然后我说,‘你长得连我家画师都比不上,应该是你喝酒讨本君欢心,岂有本君喝酒讨你欢心的道理’,哼哼,你是没看到他的脸当时有多精彩……”
“说完了吗。”
“嗯……好像说完了……”
“那就上来。”
“哦……”
她扶着胳膊往上走了几步,毫不费力的样子让棠宋羽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多此一举,即便他没有拉住,她也不会有事,就像在画院二楼时一样,她会在他探头后瞄准时机再次跳上来。
尽管心中颇有疑问,他还是等到她的手重新扒在窗台上才放开。
狸猫不知何时溜走,棠宋羽环视了半圈没有找到,便抬起一旁的榻几立在窗下,想让她踩着进来,从正门出去。
他一转头,只看见一个黑溜溜的圆脑袋。
“你做什么?”
闻声,她缓缓升起脑袋,露出两只明亮眸子。
“棠画师好凶喔……”
“……”
“要是日后成了亲,岂不是要压我一头。”
她又提成亲,棠宋羽漠然道:“朝宿饮花酒,醉眼拥佳人,殿下在坊间流连半月,定是沃城一段奇话,何须愁美人,又何必念无关。”
一番言语听得玄凝费解,抬指掰扯了一会儿,抬头道:“吴关是谁?”
“……”
算了,他跟醉酒之人较什么劲。
掿指点了点榻几,棠宋羽还是面无表情:“殿下先下来吧。”
脑袋又落了下去,摇头时,发髻上的红花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我不能打扰画师静养。”
“殿下在窗外,只会更打扰我。”
脑袋又缓缓探出来,直勾勾盯着他问道:“真的能进去吗?”
“请殿下进来,从正门出去。”
她只听见前半句,撑身一跃,踩着窗台跳到了他的桌案。
落脚无声,就连榻几也不曾晃动一下,堪称是猫妖修成了人形,连赖着不走都保留了下来。
她怡然跪坐在桌案上,棠宋羽皱眉道:“殿下再不下去,我就只能喊侍从将殿下抬下……”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不等他思考,身体早已率先做出反应。
玄凝看着被摁住的肩膀,又看了看近在眼前却碰不到的脸,抿唇不满道:“画师怎么又不让亲了,难道我又惹画师不高兴了?”
被指控的人歪身看了一眼她身后——下身还在榻几上,上身倒是撑在半空。
“坐好。”
摁肩膀的手用力半晌,她却一动不动,棠宋羽知她力大,便懒得再做无用功,看着她说道:“殿下何不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她低头闻了闻,抬眼疑惑道:“我早上是用清水沐浴的,怎么一身药汤味道。”
“……”
许是距离太近,气味交错,他闻不到的苦腥居然被她闻了去。
忽然肩肘一重,她仗着有人扶着,松了撑在榻上的手,转而擒住他的手腕。
镯子松垮,她手指轻易伸了进去,望着他紧张眉眼,盈盈笑道:“画师知道玉镯圈口为何要做大吗?”
难道不是她估错了尺寸吗。
“为何?”
“因为画师现在太过瘦弱,等我把画师养肥点,戴着就刚好了。”
“……”
“殿下既知我瘦弱,就请起来。”
眉头一皱,她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自己。
“画师好绝情,这么些天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心念你,画师却如此冷漠,连亲一下都不让,让阿凝好伤心。”
等她酒醒,她还会记得自己、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棠宋羽不能得知。
他只知她无缘无故消失,只留下玉与信笺,又无缘无故的出现,说他冷漠绝情说他让人伤心,说她左拥右抱说她心心念念。
“曼妙美人拥怀,琼浆玉液下肚,殿下还能时时刻刻想起我,实属小的荣幸,我应该感谢殿下一心二用。”
没了发力点的女君被他轻易推开,玄凝坐在榻几上,神情似清醒了几分。
“画师可是在怪我?”
棠宋羽刚要作答,她却又俯身凑近,绯红的面容嬉笑道:“怪我没有带你一起去玩?”
印象里,她鲜有少女憨态,棠宋羽看的发愣,任气息越来越近。
温热纠缠,她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我托人打造的轮椅早已送到,等你脉象稳定下来,我就带着你出去游玩。”
棠宋羽向来擅长捕捉字眼,“殿下的意思是,我如今的脉象不稳?”
她一怔,杏眼扑闪,好似蝴蝶振翅。
“殿下何时请了医师为我把脉?”
她神情发窘,竟主动往后退了回去,上看下看左顾右盼,像是再等一阵大风将她原地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