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74)
即使她不肯说,棠宋羽也能从她醉后无比坦诚的表情里看出,确有此事。
这些天的汤药总算是有了解释。
他舒展了眉心,手不自觉地摸上温玉,“与其对别人的身体上心,殿下不如多爱惜自己,少饮些酒。”
从旦通宵,以夜继昼①,纵是年少也不经如此消耗体魄。
“画师……”
他一抬头,杏花露重,仿佛又到雨后春夜。
“你是在关心我吗?”
心思被戳破,棠宋羽慌忙避开视线,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
“殿下觉得是,便是。”
话音刚落,榻几被“重物”向前的动作推远,好在有些分量,轻晃了一两下便戛然而止,孤零零地待在美人腿边,为弄脏了的案面伤神。
毛茸茸的脑袋趴在怀中轻蹭,棠宋羽一度想捏起她的后颈皮,看看能不能显出原形来。
之所以没这么做,全然因为他自顾不暇。
腰身被紧紧搂住,怕她察觉到异常心跳,他一动不敢动,听她闷弱的声音从胸前传来。
“我不这么做,要怎么让她们相信我是跑出来游玩的纨绔,不涉政事,胸无大志,只知寻花问柳,贪图享乐……沃城现如今是个大染缸,当地势力本就盘根错节,如今亲王与外邦勾结,证据全在两个郡主手上藏着,天子倒是够疼我,放我进来蹚浑水……”
“殿下,”棠宋羽出言打断了她的话,“告诉我这些没问题吗?”
笑声随胸腔震动,她抬眸问道:“你还能跟谁说去?”
“……”听不懂人话的狸猫算吗。
指尖无意摩挲着腰间布料,玄凝寻到了安心怀抱,阖眸呢喃道:“要变天了,我必须尽快登岛见到先皇,可沃港船队大都隶属于亲王,派去船上的隐寸至今也没有下落……”
棠宋羽并不关心朝政,听她这么说,心也随她语气落了下来。
他早知玄家小庄主不会为他一人而来,却没想过她面临的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艰险。
“殿下……会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目前我掌握的东西对她们还构不成威胁。”
她只正经了一会,又忽而睁开眼笑道:“画师原谅我了?不生我气了?”
“我没说……”
柔软相碰,她贴在唇边柔声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你不是已经在亲了。”
听他委屈般的话语,玄凝没忍住笑意,望向他时,眉眼一如往日轻佻。
“我说的不是这种蜻蜓点水,是这种……”
湿热在唇齿迂回张合,醉撩薰风穿过深秋,虽不曾添暖,融融春光先至。温茧指尖抬首,美人幽眸温驯,嫣红峦丘弥弥,潋滟光泽引人心动遐想。
“还有这种……”
错落的呼吸达成一致,娇软探进细隙,将看似妥协却笨拙闪躲的他逼到角落轻挠重咂。美人罕见纵容,纤睫轻颤,泛白掌节渐乏,指尖依偎在她裙边,欲抬又落。
腰间刚有轻触,木门“吱扭”被推开,男侍端着药边走边道:“画师,醒了吗该喝……小的该死!小的不知小庄主……”
“滚。”
玄凝皱着眉心,酒醒之后的头本来就痛,好不容易哄得他愿意,又被打扰兴致。
“呵~”
笑容倏尔出现在美人脸上,玄凝瞬间头也不疼了,盯着软湿唇瓣上漾起的笑意问道:“你笑什么?”
她一问,他立马将笑意藏在心底,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人告诉我要按时喝药,不然小庄主会生气,所以殿下还是让我把药喝了吧。”
“……”
数日未见,他都学会调侃了。
“把药端来。”一声令下,匐跪在地上的男侍连忙颤巍巍地站起,走到榻边跪下将药汤呈上。
见他手抖的厉害,棠宋羽刚要接过碗,却被她抢先一步。
“抖什么,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提及,更不许提及我,若让我听到风声……腰杖之下,可有你发抖功夫。”
她唬了猫还不够,还要吓唬人。
抬眼见她神情冷峻,眉眼落寒凶,他瞬间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吓唬。
待男侍惶恐离去,望着递到嘴边的汤勺,棠宋羽犹豫问道:“殿下何时酒醒的?”
喂药的手收了回去,她搅动着碗中红褐,嗯声道:“大概是在你拉住我的时候。”
那岂不是……最开始的时候……
棠宋羽忽然觉得双颊发烫,垂首喃喃道:“既然酒醒,为何还要故作醉酒姿态骗我……”
“因为……”玄凝将碗递给他,“想多陪画师一会。”
窗外传来三两杜鹃啼鸣,听上去急促又尖锐。
棠宋羽转过头时,她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眷恋不舍。
“殿下……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