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86)
“殿下……”脸上的钳制被轻易扶落,温热的手腕却仍握在掌心,棠宋羽迎着她的目光苦笑道:“司籍现下应在云阁之中,殿下与其在这睹物思人,不妨去找他。”
四目相接,她低下了头,望着被握住的手腕,身影如来时沉寂。
有水滴落在手上,棠宋羽愣了愣,正以为是错觉,低头却刚好看见手背上落了一滴水珠,顺着起伏青藤滑落。
点点水光,盈盈泛黄。
再抬头时,杏花噙秋雨,纷落入目。
“殿下……”他无意紧扣指间,“为何落泪?”
她张了张嘴,阖眸仰道:“他不在了。”
“不在云阁,那可能是在书阁……”
“棠宋羽,你是傻子吗?”玄凝被气笑,歪着嘴角皱眉俯视道:“人不在了,死了,懂了吗。”
话语惊人,棠宋羽足足愣了好一会才道:“什么时候……”
“今晨鸡鸣后,五更初。”
*
天边刚现鱼肚白,屋内脚步声急促,玄凝皱眉醒来,正要问是谁打扰她的好眠,帷幔被人一把掀起,神色焦急的天蜻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起身问:“何事慌张?”
“殿下,司籍他……出事了。”
假山鱼池里已看不见锦鲤在何处,小型水车还在不知疲倦的转动,将一池红腥送往山涧,再化作飞流落入池中,溅起的水花好像是红珊瑚做成的珠子,深红之上,光泽明亮。
腥味钻进鼻腔,引得喉间泛起阵阵恶心,玄凝掐紧了颤抖手心,冷声道:“去找个仵作,最好是玄家人,要快。”
“是。”
临走前,天蜻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女君,视线落到水池中漂浮的身影,她眉心紧锁,转身快步离去。
等她带着仵作赶回来时,水面漂浮的人已经躺在地板上,模样安安静静的,像只是睡着了般。
玄凝抬头看了一眼,起身拖着湿漉的裙摆走到两人面前,将碎成两半的镯子交给天蜻:“找人修好它,我去换身衣裳。”
“好…”
关门声响起,天蜻犹豫了会,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去。谁知进门后,她看见帷幔前的莲台上跪着五六个隐寸,听见脚步,齐齐地看向她。
世子正在帷幔后更衣,看见身影,冷冷道了句:“无妨,继续说。”
“小庄主,有人在我们货物上动了手脚,眼下商队出不了沃城,连货物都被官府扣押。”
“怎么动的手脚。”
“有人将一车贝粉换成了一车盐。”
玄凝脸上毫无波澜,垂眸用软帕将洇湿的皮肤擦净,拿起手边的衣袍穿上。
“朝廷设行盐司单独管理官盐,若真丢了一车盐,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去摸清那车盐的来历,说不定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是。”
帷幔被掀开,一身暗金玄色圆领袍的小庄主站在众人前,飘逸长发松落耳后,负手冷道:“动作快些,亲王已经开始动手了。”
“小庄主此话何意?”
玄凝施了一眼目光,道:“我的人今早死了,被人一刀划破了喉咙,连呼救都来不及。”
“竟有此事,可小庄主是如何确定是亲王动的手?”
“切口整齐利落,刀伤深至破骨,又临水放血,手法颇像蛮族。”
“!”
众人面面相觑,蛮族以暗杀闻名,据说她们先祖身居荒漠,所以极为崇拜水,每次暗杀,都会择水而行,若环境恶劣,她们会自带水壶,待毙命后洒在尸体上。
早在先帝在位时,蛮族迫于仇家追杀主动归顺,与玄家同为天子利刃,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而追杀蛮族,背后提供金钱物力支持的正是玄家。
玄家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而蛮族看似归顺,实则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表面的祥和宁静终究被打破,玄家在旧都郊外有一座鹏玉庄,专门用来供奉祖先,平日里只有玄家长老居住,但那天是寒食节,禁火寒食,入了夜,玄家上下加上侍从几百号人的血将庄中池水染成了汪洋血海,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五十人。
血洗鹏玉庄,蛮族同样损失惨重,派去的人无一生还,事后被怒火中的玄家追到了族地,一把火烧的精光。
先帝表面当和事佬,背地里救济蛮族,玄家看在眼里,却也不好当面质问,只能暗中清理。
直到天子即位,琼国已无蛮族任何风声。但只有玄家知晓,当年先帝前去沃城,带着蛮族少子。而这个蛮族少子不仅成了亲王贴身侍卫,还得了亲王垂幸,做了半载宠环。
“若真是蛮族所为…小庄主打算怎么做?”
玄凝握着指间白玉徊转,阴沉笑道:“祖先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黑袍将她的面色衬的更加白皙,眼中寒冰不化,笑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天蜻前去开门,回来后莲台已无隐寸,只留玄凝坐在桌边,扭头看着仵作问道:“可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