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87)
“回禀小庄主,致命伤只有脖颈一处,形成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其余伤口均是生前造成,看着有些时日,且伤口处有药草残留物。”
“两个时辰,也就是五更初时……”泛白手指摁紧了白玉,好像这么做,就能压住心头涌上来的万般滋味。
“卑职在他头皮上发现了几处出血点,还在口周,手腕、背上发现了不同大小的尸斑,卑职推断,他应该是被人抓着头发按到了水里,挣扎中砸碎了玉镯,凶手见其发出响动,怕引人注意,就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玄凝望着远处的假山鱼池,肩膀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知道了。”她顿了顿,“规矩都懂吧。”
“小庄主放心,我定当守口如瓶。”
“还有件事,需要大人帮我。”
“小庄主请讲。”
“缝好他的伤口,近来天燥,寻个干净寒地单独存放。”
“……是”
池水恢复了清澈,地板上的水迹已随风蒸发,阳光照进窗内,将摇摆不定的珠帘照耀的五彩斑斓。
光芒晃眼,有人抓住珠帘,又轻轻抚落,将摇摆不定的风止在手心。
玄色身影挺拔,天蜻陪在身后,看在眼里,不禁问道:
“殿下,你真的……对司籍无意吗?”
发尾轻晃,女君微微侧过脸,“为何这样问。”
“若殿下无意,怎会踏入那一池血水将人抱出来,又怎会在水中摸索那一分为二的玉翠。而且方才殿下为他穿衣时,还……”
“你看见了?”玄凝回头看着她,淡漠琉璃带着审视,盯得让人发怵。
“是……”
有风拂过,红纱如池水流动,她无意间瞥见跪在榻边的女君,握着他的手轻点冰冷苍白。
窗外几声清啼飞过,尘埃在光下肆意纷扬。
“无意也好,有意也罢,事到如今,再论这个有何意义。”
青丝转落,四目相视。
“难道我道一声有意,他就能活过来?”
“殿下……”天蜻眼看着她红了眼,正思躇着开口,她阖眼闭目,半晌睁开后,眸中冷意逼人。
“通知我们的人三日后动手,若有反抗,直接杀了。”
提前行动,天蜻虽无十全把握,却也没有提出异议,只问道:“亲王府那边也动手吗?”
“暂且先等着,有情况及时汇报。”
“是。”
“对了,”玄凝见她要走,叫住道:“今晚我不在这,若有事,回庄找我。”
心底得出的结果卡在喉间,无法吐出,亦无法咽下,天蜻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没说,走出门后,长长的叹了一声气。
看来那位画师,又要遭无故之殃了。
*
置身无光深海,周围死一般的沉寂。
玄凝听到自己正平淡的讲述着死因和死状,看到自己抚上了美人被掐出红印的平静面庞。
“我有时怀疑,你是否真的不是人。”摩挲着初见时的惊人美貌,她启唇轻喃,为黯然双眸再添几分落寞。
“否则为何听到他因我而死,你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一心为我,你呢?棠宋羽,你呢,你把我的心置于何地,把我置于何地?”
面对她的质问,美人始终低敛着嘴角,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精雕细琢的面容比昆仑山上的神像还要寡淡。
半晌,玄凝指着他的心口点道:“你这里,是石头做的吗?”
被她点到的地方好似江水奔腾,源源不断地涌上酸楚,棠宋羽颦眉缓缓垂下,看着将这一切赐予他的手,嘴角苦涩。
若真是石头,那该多好。
他也不会因她捏火而慌乱,因她话语而痛苦,因她落泪而难过。
“玄凝……”
他再次叫了她的名字,玄凝怔在原地,看着他松开了衣襟,抓住她的手重新放在胸口。
“你听不到吗?”他抬眸时,泪水沿着眼下泪痣滑落,“这里,乱如山崩……”
掌心紧贴着震颤,隔着浓雾,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他颤声轻啜,念着她的名字问:“你对我,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若今日死的是棠宋羽,而非阿紫,殿下会予他掌风,叱他卑贱,将满腔怒火倾倒他一人身上吗?还会为他……落泪吗?”
“……”
她沉默了太久,久到眼角痕迹干涸,久到内心平复下来,棠宋羽将她的手往外推开,合上衣襟冷道:“多谢殿下给出答案。”
正要摘下玉镯,手却被人抓住,抬眼见她垂着眼睫,沉声道:“不许摘。”
棠宋羽无视她的话,手肘往后退,就要从她赠予的圈套中挣脱出来。
“不许摘!”她忽然俯身拥住了他,哪怕扯到了肩上伤口,疼得皱眉,却也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再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