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93)
铁锈味涌上嘴巴,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玄丛低头抹了抹渗血的嘴巴,还没等他擦干净,一股温热从鼻腔涌出,顺着他的指间滴落在青灰石阶,渗出三两朵妖冶红花。
脑后绑带与发丝随风飘摇,玄色衣袍单脚轻点竹编,甩了甩手腕冷道:“你再侮辱他一个字,我就碎了你的牙,割了舌头喂狗。”
他下半张脸沾满猩红,抬眉狞目,“殿下究竟是为我辱他而怒,还是为他在你门前荒唐而怒!”
一用力,鼻血又涌了出来,玄丛啐了一口血,又道:“之后他完全可以找别人,比如郡主,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完成任务,还能顺便解余毒。可他倒好,守着个贞洁也不知道给谁看,宁愿用疼悦身也不愿找别人。”
“用疼悦身?”
沉默的女君忽然开口发问,他咧着被血染红的嘴狰狞道:“是啊,不知他是怎么发现的,很可笑是不是,那一身伤,是为了取悦自己得来的哈哈哈哈——”
[小庄主觉得恶心吗?我也觉得自己恶心极了。]
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以为的意外,居然不是意外。
在多次以痛悦身后,他怕是对疼痛形成了与旁人迥异的反应。
可阿紫以前,明明最怕疼的。
天上似乎掉了雨滴,仰头时,星星也在看她。
夜空抚慰着躁动不安的内心,虽未带走迷惘,却也留下了半两明月光,指引灯塔方向。
半晌,玄凝垂眸道:“不恶心,也不可笑。”
她说的小声,像是自言自语,玄丛的耳鸣还在嗡鸣,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你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让我为他愧疚,好满足你的私心罢了。”玄凝捡起地上的灯笼,拂手拍了拍,“可惜我这人生得副冷血心肠,愧疚虽有,但不多,若都分给他,另一个人该不愿意了。”
踩着碎月柔光,寒露落了眉梢,离开时得到的那点甜头正在渐渐淡去,怕是撑不到明天就融化在心中苦胆。
“殿下。”
身后有人叫住她,站定回眸,见玄丛捂着鼻子闷声道:“好心提醒一句,要是把狗逼急了,是会咬人的。”
“你在说你自己吗。”
他呵呵笑了笑,一双上挑的吊梢眼笑起来像是老谋深算的狐狸精,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便消失离去。
真是神经。
亥时,南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窗外声音嘈杂,玄凝心不在焉地看着账簿,许是休息不足,又碰到了疯子,她从出云庄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心跳声时快时慢,她捂着胸口喃喃道:“不至于吧,还没及笄,身体就不行了?”
忽然窗外传来惊呼,害得她心脏直接窜上了太阳穴。探头望去,发现是几个喝醉的人正在街上乱窜,撞倒了旁人。
虚惊一场。
她正想着,抬眼时,原本因紧张而泛红的脸上瞬间苍白一片。
酒楼坐北朝南,当初定在这里,就是因为从窗户眺望,刚好可以看到南边山坡上的出云庄。
往常这时,出云庄早已漆黑一片,可眼下,火光烛天,烈焰宛如风暴席卷了整个山坡。
玄凝想都没想,翻窗而跃,逆着人流向坊外奔去。
第31章
黑云蔽月,抬眼望过穿梭不息的屋顶,浓烟将山坡笼罩,翻滚的火龙在其中四处游蹿。
醉意熏天的南春游人对此一无所知,并排走在廊桥上互相推搡着,好似一堵移动缓慢的人墙。
“借过!”
人群中有一道玄色身影闪了出来,踩着肩膀纵身翻越过人墙,落地后头也不回地就又闪身出去。
那被踩肩膀的人还咧嘴笑着的,与旁边同伴说道刚有一只黑猫从她的肩膀踩了过去,她新开的铺子一定能生意兴隆。
同伴嚷嚷着不信,抬着迷离眼睛非要让她指看。
她伸手指了指前面,那黑猫跳上了房顶,转眼消失在渺渺夜空中。
跃上房顶,火势更加清晰,玄凝咬紧了牙关,脚下步子恨不得飞起来。
“殿下!”
身后街道传来哒哒马蹄动静,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到了跟前,余光看去发现是天蜻驾马前来。
“可算来了。”她观察着前方街道路况,在即将到达拐角处的时候,踩着瓦片飞身跃下,赶来的天蜻还未勒绳,见她伸手,连忙只手在半空拉住,“殿下小心。”
玄凝看准时机,一脚踩着马镫,借助马上之人的力气横身跨过,稳稳落在马鞍上。
道路迂回百转,扬鞭纵马疾驰,赶到山下时,周围已有不少人围观。
熊熊烈焰吞噬着山林,不时传来草木灼烧的噼啪声,枝头不堪重火,掉落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轰响。纵然有人拎着水桶,推着水车,却也只望而兴叹,无人敢靠近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