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57)
林枕书低笑,指尖拈起一块尚带余温的酥嫩桂糕,旁若无人便送至楚卿辞唇边。
楚卿辞眼睫微颤,启唇轻咬了一口。
柜台后的老掌柜抬眼瞧见这光景,锦衣公子温柔亲喂,俊美郎君敛眉轻品,两人指掌相碰处,连着小店内跟着一室温柔。
他心头一热,慌忙低头佯作记账,微有皱纹的老脸上却已洇开一抹窘迫的红晕。
半块甜糕在口中化开,那绵密的暖意却顺喉而下,直漫上心尖。楚卿辞抬眸怔怔地望着林枕书,万千心绪竟凝在了心头,唯有眼底悄然浮起一层薄雾。
“卿辞?”林枕书眉峰微蹙,指尖仍虚悬在他唇畔,“方才还好端端的,这是……”见他眸中泪意愈发分明,若非碍于街头人潮,自己早已将其拥入怀中好生安抚。
楚卿辞含着泪摇了摇头,唇角却一点一点绽开清浅的笑:“无事,”他声音柔柔:“只是觉得从未如此心安!”
林枕书凝望着他泪眼含笑的模样,心头蓦地收紧:“傻卿辞……”他含笑轻叹了声,指尖爱怜地抹去他眼角湿意,“令你开怀,便是本王最要紧的事了。”
若此生平宁,就此与其共守流年,便抵浮生几度秋!
二人返回王府,楚卿辞片刻不作耽搁,亲自在府中寻了块地,将翠竹亲手种下,未假手于人。
离末看着栽好的翠竹:“公子,这便成了?”
楚卿辞正为翠竹浇水,闻声向他示意:“离末,你且寻一名巧匠,着意养护。这株竹实乃不易,是我同王爷好不容易觅得的合意之物,浇水、施肥、防寒除虫……乃至日后修剪,皆须仔细照看,莫要损了它。”也好藉此寄托情思。
离末只道公子素来心细如发,并未深想,应道:“是!公子。”
此时,膳房来人禀道:“公子,晚膳已备好,王爷让小人寻您过去用餐。”
“嗯!先给王爷布膳,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晚膳我便不吃了。”他又转头看向离末,“王爷若是问起,你如实回禀便是。”
离末得令告退。
楚卿辞站定,看着亲手种下的翠竹,仿若已瞧见其苍翠欲滴的模样,嘴角不禁扯开一抹弧度。
他低声呢喃:“只愿你见它如见我,犹记昔日点滴。若不能……也便作罢,且让它代我相伴他左右。”
待楚卿沐浴完毕,径自往王府别苑走去。方开了别苑的朱红大门,一股青烟夹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眉峰微蹙,随即以广袖掩鼻,朝那围着药炉、正手忙脚乱的身影扬声道:“张然,这是……?”
张然轻咳一声,身影一晃已轻盈地跃至楚卿辞面前,急急道:“公子恕罪,出了点岔子,待出去再细说!”
楚卿辞随他步出别苑,方一站定,语带忧虑道:“此物可会伤身?”
张然急急摆手道:“公子放心。此物虽气味辛烈,却无毒害。”
楚卿辞眉间忧色尽散,如释重负:“那便好。只是不知你此番又研得何宝物?”
张然抬手一拍额头,羞赧道:“公子莫要取笑。不过……” 他忽而眉飞色舞,“这回还真叫我捣鼓出件好东西!”
“啊!”还不等楚卿辞接,张然惊诧出声,方才混乱间未曾留意,眼下定睛一看,楚卿辞面颊上竟横着一道狭长疤痕:“公子,您的脸……!”
“旁人瞧不出端倪便罢了。不想竟将你也瞒了过去。”
张然闻言,立时凑近细看,待他看得仔细:“公子,您这般遮掩,所为何故啊?”
楚卿辞轻笑道:“说来话长。” 他目光微转,随即问道:“对了,前段日子问及你入军营一事,思量得如何?想来镇北军不日便将启程出发。”
张然正色道:“父亲已准我投军。”
楚卿辞颔首:“男儿志在四方,当以身报国。盼再见之日,你已是战功赫赫。”他轻按张然肩头,“沙场险恶,切记戒急戒躁,务必保全自己。”
张然倏然单膝跪地:“谢公子厚望,张然定不负所托!”
“快起来,不必如此。”楚卿辞含笑扶起张然。
见庭院烟气已散尽,张然忙引着楚卿辞往药炉走去。袖袍被他攥起了褶皱,楚卿辞目光扫过,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到底是存着赤子心性。
炉中药气氤氲,三张面具覆于陶盘之上。
楚卿辞眸中闪过讶色,绕着药炉来回走了两圈,方不确定地开口:“这是……人皮面具?”
“公子说的也对,也不对!”
“此话怎讲?”
张然认真道:“面具实为动物皮佐以树胶熬制,虽覆于人面,却非人皮所造。”忽而眉目舒展,“可要观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