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69)
“书”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也是一怔。一股难言的苦涩与自嘲蓦然涌上心头,不自觉地便化作唇边一缕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清浅,却是惹得近旁的方蓉蓉一时看痴了。
方郎中轻咳一声,笑得有些羞赧:“楚公子莫怪,女大不中留!未知公子可曾娶妻?”
楚卿辞摇了摇头,想到林枕书曾说过要娶他过府,可他一介男儿如何能嫁!如今,前缘已尽,他不禁低叹一声。
方郎中见他神色,猜他许是为情所困,正欲开口,却听方蓉蓉已鼓起勇气问道:“那……公子可有意中人?”
楚卿辞几乎未做迟疑,轻轻颔首:“嗯,不瞒姑娘,确有一人。”
方蓉蓉脸上难掩失落,低声呢喃道:“当真可惜……”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公子恕我冒昧,小女子实在好奇,不知何等人物,方能匹配公子这般风仪?”
方郎中音量微提,带上了几分呵斥:“蓉蓉!不得无礼!”随即转向楚卿辞,拱手致歉,“公子见谅!乡野之地,小女失仪,让公子见笑了。”
楚卿辞温言道:“无妨,不必介怀。世人爱美之心,本是常情,何错之有?”他转向方蓉蓉,语气诚挚而认真,“姑娘,在下有一言相告。真情或许始于容色之悦,然绝非止于此。私以为,寻觅良人,最要紧者有二:其一,其人品性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其二,彼此心意是否相通。如若不然,他日容颜迟暮,垂垂老矣,乃至……容颜毁伤,对方便心生厌弃,这般情意,又有何意义?”
话已说到这份上,方郎中父女已不便再作停留。再次打过招呼,便略带失望离开了。
王叔唤住楚卿辞,低声开口:“公子,你孤身一人,在此无依无靠,千万要提防着县令些,他呀!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楚卿辞早已料到,却不想王叔与他并不熟识,却冒险提醒自己,顿时感激地直直点头,郑重拱手一礼:“在下谢王叔提醒!”
第33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林枕书登基不过数日, 便以雷霆手段整饬朝纲。满朝文武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这位新帝拿自己开刀立威。
昔日他身为摄政王时,对朝中弊病尚可作壁上观, 如今登临帝位, 却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非但当下诸事苛察甚严,便是陈年积案也一并纳入清算。
早朝后, 林枕书特命楚文晨留下, 着其御书房仪事。
御书房内,楚文晨屏息凝神,垂手恭立于御案之下。
林枕书却不急于发话,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折。半晌,他才冷冷抬眼, 将一本奏疏掷于案上:“楚尚书, 户部所拟奏章, 字句生涩, 条理不清, 近年可是愈发怠慢惰懒散了?连基本的文书都这般有失水准。”
片刻后,又拿起另一份折子, 指尖敲了敲册页,声音陡然冷厉:“这兵部开销无度,历年耗费银两如流水, 在册兵员反倒只减不增, 楚爱卿, 你说……这是何道理?”
楚文晨闻声,双膝登时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地面:“陛下容禀!近年战事频繁, 军械铸造耗资剧增,兵士死伤者众,抚恤银两开销…亦是节节攀升啊!”
林枕书连眼皮都未抬,朱笔在奏折上划过一道冷厉的墨痕,语气倒似闲话家常:“楚尚书,不必惊惶至此。起来回话。”
楚文晨战战兢兢起身,后背冷汗已浸湿朝服。他心中惶恐不安,登基大典那日,御座之上皇上明明金口玉言:“此前诸事,朕既往不咎!”
只听林枕书声音再度响起:“今日唤你留下,实因有两桩大事,满朝文武,非你楚尚书不可为。”
听及此处,楚文晨立刻躬身:“微臣…但凭陛下吩咐!” 话音未落,他分明捕捉到御案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似是冷笑,又似玩味。
那低不可闻的声响,却听得他喉头发紧,头颅垂得更低,心里愈发地慌乱,却不敢抬头窥视龙颜半分。
“这第一桩事,便是命你协同刑部,重新彻查叶知予之死。此人当初,毕竟是你兵部的官员。”
这?楚文晨听得一震,叶知予虽曾任兵部员外郎,可已身死多年,只剩森森白骨,当年事涉的人证、物证也早已湮灭无踪,他又能往何处寻起?身为如今的兵部尚书,楚文晨只觉胸中发苦,他无奈暗叹了声。
“时限么……”林枕书声音低沉,幽幽续道,“一月为限。楚尚书与苏尚书,莫要负了朕的期许!”
一月?!楚文晨闻言几乎窒息,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