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70)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差遣,无论如何也得咬牙办妥。想起此前多次刺杀未遂,如今对方执掌乾坤,若要取他性命,不过反掌之间。他绝不能首当其冲,做了那出头之鸟。
“至于这另一桩事……”林枕书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文晨身上,“说来倒是楚爱卿的家务,却也是朕的私事。”
楚文晨闻言心下一沉,隐隐猜到必与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楚卿辞相关。他愈发恭敬地垂首:“臣愚钝,不知圣上所指何事?”
林枕书并不急于点破,话锋一转,冷声问道:“楚尚书,可知卿辞此刻身在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令楚文晨陡然惊惶失措,气息顿时不稳:“卿辞他……此刻……理应是在王府?”他话音飘忽不定,连他自己都觉心虚。
“王府?”林枕书蓦地一声冷笑,声音陡然拔高,“你身为他的生身父亲,究竟多久不曾过问关心了?!只知生养,却弃如敝履,不闻不问,天下怎有你如此狠心的父亲!”
说到此处,林枕书胸口亦是狠狠一揪。他那般皎若明月、惊才绝艳的卿辞啊,竟被自己的至亲如此轻贱薄待,弃若尘埃!
楚文晨万没料到皇帝竟会直接发作,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教训的是!是微臣对卿辞疏于关怀了……微臣今日就去王府……”
“不必去了!”林枕书猛地扬手打断,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楚文晨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言。
林枕书深深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卿辞……他已经离开王府了。”
走了?楚文晨愕然抬头,心底是真切地掠过一丝讶异。他壮着胆子试探道:“敢问圣上,卿辞……去了何处?”
林枕书缓缓呼了口气,眸光瞬间沉静如水,仿佛刚才的情绪波澜从未发生:“不知所踪。”
这前所未有的四字,竟意外激起楚文晨几分为人父的自觉:“这……微臣立刻着人……”
“朕说了,不必!”林枕书目光掠过他,语带冷厉,“朕已派人去寻。”既已言明其失职,眼下也懒得再纠缠旧事,他径直挑明了楚卿辞念念不忘的心结,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卿辞有一夙愿——欲将其生母灵位,奉入你楚氏祠堂。楚尚书,你意下如何?”
楚文晨心下一沉,暗道此事棘手!若允了,绝不合族规礼法,可皇帝开了金口,便再无转圜余地,今日即便他不从,皇帝也必有手段迫他就范。
眼底神色一番挣扎,他最终斟酌着开口道:“此举……虽违逆楚氏家规祖训……然,既是皇上金口……微臣自当谨遵圣喻!”
一番话被他说得冠冕堂皇,将悖逆的责任轻巧地推给“圣恩”,自己倒成了忠君不二之人。
林枕书见他应承,紧绷的面容总算缓和些许:“甚好!卿辞若知此事已遂,必感欣慰。”
楚文晨知道此前皇上对自家儿子颇为青睐,可他以为到底只限于床第之间……他还对此不屑!后来又想林枕书登基为帝,必然会有皇后,还有后宫莺莺燕燕无数,只是……现下看皇上这番态度,莫非当真苏明锐所说,自己要当老丈人了?
他想到此,忽觉一阵恶寒,当即将这荒谬的念头抛诸脑后。
林枕书见他片刻之间神色数变,不由开口:“楚尚书缘何如此?”
楚文晨踌躇片刻,方道:“恕微臣斗胆,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还望陛下释疑。”
“哦?” 林枕书挑眉。
楚文晨轻叹一声,终是鼓起勇气问:“皇上对卿辞……究竟是何心意?臣虽未尽多少为父之责,可他终究是微臣的骨血……”
林枕书眸光深邃,语气却异常坚定:“朕心之所属,唯他一人。”
“可陛下贵为天子,日后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卿辞他一介男子……岂非要受天下人戳脊梁骨?”
楚文晨再次跪倒在地:“天下绝色何其多!臣叩请陛下……放过卿辞罢!”话音落下,重重磕头。
林枕书见其言辞恳切,字字饱含真情,心中反倒替楚卿辞生出几分欣慰。
他直言不讳道:“朕岂是那始乱终弃之人?既已认定,此生断不会更改!”
楚文晨暗暗擦去鬓角冷汗,怎会听不出皇帝语中敲打?然话已至此,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道:“陛下……此言当真?”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他余光瞥见林枕书冷冷睨来,他立时醒悟自己失仪冒犯,慌忙补救:“臣……臣替卿辞叩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