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98)
最后一句,重得吓人,跪着的臣子连连磕头:“臣等不敢!”
“不敢?”林枕书猛地起身,声音扬起,“朕看你们敢得很!朕心意已决,诏书已下,即刻昭告天下。谁再敢非议凤君、阻挠册封——”
他目光冷厉,一字一句道:“以忤逆论处!”
“退朝!”
说完,再不管朝臣什么反应,拂袖转身就走,留下一殿面色惨白、惊惶失措的官员。
退朝后,林枕书径直回了寝殿。
楚卿辞正站在廊下,显然早听说了朝堂上的风波。
“回来了?”他转过身来,声音温和,抬手替林枕书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其内心隐有担忧,面上却是笑意深深:“怎么,朝臣让堂堂一国之主吃瘪了?”
林枕书握住他的手,顺势抬起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语气登时软了下来:“没事,一些老臣守着老规矩不肯放罢了。”
他拉着楚卿辞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什么祖制、伦理……还搬出祖训,说你没军功,不配这个位置。我都驳回去了,你无须放心上。”
楚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好像能一直看到边关的黄沙似的。
他反手握住林枕书,轻声说:“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祖训确实有这一条。”
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怕别人议论,只是不愿看你为我一个人,面对千夫所指,损了帝王威严,更不愿你为我担一个违背祖训的名声。如果真有需要……”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我也可以去边疆,用战功为自己正名,让天下人再没话可说。”
“不行!”林枕书猛地打断,把他手攥得紧紧的,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边疆那么苦,打仗那么危险,是你能去的地方吗?我立你为后,是要你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不是让你去挣军功的。我好不容易寻回你,只想让你无忧无恙。”
楚卿辞望进他眼里,终于放缓神色,不再争辩,只温柔地说:“好,我不提了。只是看你为我这般为难,心里过意不去。”
“若没你,我才是万难。”林枕书神色缓和了些,仍不放心地嘱咐,“你好好待在宫里,陪着我,我便就知足了。”
他语气放柔:“礼部已经在准备章程了,册封大典定在下月初六。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楚卿辞望着他,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在林枕书的肩上。
“好。”他应道,“枕书,从此以后,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我都陪着你。”
只是在他低头的那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没有说出口的话。
诏书很快传遍了天下。
果然,就像朝堂上一样,民间也炸开了锅。
大街小巷、茶楼酒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惊天大事。“皇上要立男人当皇后?!”
“真是千古奇闻!”
“听说还没军功呢,这不合祖制啊!”
“那楚公子听说长得特别美,别是狐媚转世,迷了圣上的心吧……”
“嘘!小声点!脑袋不要啦?”
质疑、震惊、不解,甚至一些难听的闲话在民间传开。
百姓们都理解不了。
不过,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慢慢出现。
“我听说,楚公子在青城救过驾,有勇有谋!”
“陛下是明君,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救驾不算大功吗?非得去边疆砍人头才算?”“陛下自家的事,咱们老百姓操什么心?他能让咱们过好日子就行!”
特别是从青城传来的消息越传越广,陛下怎么智斗贪官、为民除害,楚公子怎么和他并肩作战,故事越传越神,倒也挽回了不少印象。
——
楚文晨的拜帖递入时,楚卿辞在王府,精心养护那一丛翠竹。
册封大典临近,宫中人事纷杂,林枕书特意将他安置于此,既为避扰,亦因知他偏好此间清净,且也是二人定情之所。
林泽清过来禀报:“公子,王府门口有位自称是您父亲的,求见公子。”
楚卿辞犹豫片刻,方道:“将人请到书房。”
楚文晨步入书房时,脚步有片刻凝滞。
他显然知晓此处于林枕书与儿子而言意味何等特殊。
目光掠过室内旧物——紫檀屏风、宽大书案、壁上却是楚卿辞的画,观其题字,竟是林枕书所画。
他望向楚卿辞。
儿子一身淡青色袍服,临窗而立,身形窈窕,同这书房、这院中景致浑然相融,透出一种闲适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