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当铺CP+番外(16)
侍从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讨价还价?”
隋便道:“不必讨价还价,我知道人肉妈妈现在在哪。”
另两人惊道:“在哪?”
仿佛是为了应和隋便的话,村道上适时地刮起了一阵风,把旁边用浆糊糊在一堵破墙上的一张破纸吹了下来,在半空中混着漫天尘沙飘来飘去。隋便轻巧地一抬手,用两根手指在头顶上夹住了那张破纸,递给另外两人看。
归允真把纸拎在脸前,念了出来:
“屏溪有恶鬼食人,即日起,屏溪道关闭,闲人勿入。”
念完,“啊”了一声,四下里看了看,又“啊”一声。
只因他发现,虽然天才刚刚亮,这条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人的偏僻村道上,却迎面走来了不少人。走在最前面,刚刚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是一对姐弟。姐姐十岁出头的样子,弟弟只有五六岁。姐姐瘦成了一条人干,弟弟却挺着一个很大很大的肚子。
侍从看了,紧紧地皱起了眉,低声对归允真道:“这男孩活不久了。”
这对姐弟后面,是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女人。女人和刚才那姐姐一样干瘦,因为脸颊凹陷,显得一双眼睛尤其突出,教人几乎觉得她再走两步,眼睛就会在颠簸之中从脆弱不堪的眼眶里掉出来了。
女人牵着女孩走到刚才被风吹掉了破纸的破墙下,靠着墙坐下来,从背上背的小竹筐里掏出一个水壶来递给孩子,自己则把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女孩小口地抿了一点水,把水壶递给母亲,道:“阿娘也喝。”女人却不接,只是靠着墙,闭着眼。女孩拉拉母亲衣衫下摆,女人也不理,女孩就抱着水壶蹲在旁边。蹲了一会,又去拉母亲的手,女人还是不动,女孩有些急了,叫了出来:“阿娘,阿娘。”
侍从疾步走到墙下,在女人身边半跪下来,捉起她手腕。两根手指才搭上去,脸色就变了,转头对跟着走来的另外两人道:“她死了。”
女孩没听清侍从的话,非常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走来的陌生男人,一只小手仍然抓着母亲左手小指。
归允真在她身边蹲下来,轻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声道:“阿娃。”
“阿娃,”归允真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他大前天剩下的一小口馒头,发现馒头已经冻得比石头还硬,只好叹了口气,道,“你阿爹呢?”
女孩摇头。
“家里其他人呢?”
女孩还是摇头。
归允真转过头,看见侍从在低声叹气,隋便站在旁边,扭头望向这对母女的来路——黄土飞扬的泥路上,神情空洞的赶路人,在背后苍凉远山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渺。他们踩着细碎的步伐,一个个从女人的尸体边经过,没有一个男人,全是女人和孩子,全都饿脱了形,轻飘飘,幽灵一样地朝同一个方向不停地赶,没有一个人回头。就好像,就好像在他们背后,有一个恐怖至极的恶鬼,正等着将他们生吞活剥。
第7章 阿福
理论上,沿着屏溪道走五天,就能走到传说中有恶鬼食人的屏溪。然而,现在是归允真一行人走在屏溪道的第七天,他们还在路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努力吃土。
事实证明,如果官府通知了“闲人勿入”,闲如归允真也最好不要入,如果像他们一样非要偷偷入,就很容易让自己走投无路。
归允真现在十分后悔。
五天的路程,他们走了七天还没走到,倒不是因为路乘人不备悄悄变长了,而是因为他们越走越慢。而他们之所以越走越慢,是因为一个异常合理但出发之前谁也没有料到的原因——口渴。
在决定去屏溪会会人肉妈妈之前,看到阿娃他们饿得脱了相逃荒的样子,他们就猜到屏溪那边大概有饥荒。于是侍从收集了隋便身上的零钱,又花掉了他藏在内衣里的最后几个铜板,特意买了一大袋馒头背着,准备工作不可谓不充足。
事实上,也许是准备工作做得过于充足了。因为侍从还特地找馒头店的老板要了一张屏溪的地图带着。第一天,他们沿路没找到水井的时候,侍从看了看地图:“前面马上就有一条大河了!”第二天,他们喝完了水壶里所有存货的时候,侍从看了看地图:“前面马上就有一条大河了!”第三天,他们找了一天没找到所谓的“大河”的时候,侍从扔掉了地图。
紧接着他们意识到他们正面临一个究极难度的问题:“往前,还是往回?”人呢,一般遇到了困难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想往回。如果你拿这个问题去请教一个心学家,他一定会建议你往回。因为前途是未知的,归途是已知的,人只要想到自己在往回就会特别有力气。然而,已知起点到终点的距离是五天路程,他们已经走了三天。如果你拿这个问题去请教一个算学家,他一定会建议你往前。因为不管你想还是不想,二它就是小于三。所以这个问题的吊诡之处就在于,你以为它真的是在讨论往前走还是往回走吗?不,它真正讨论的,是人应该唯心还是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