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当铺CP+番外(17)
很不幸的是,他们选择了唯物,坚信着二它就是小于三,继续往前了。然后在他们越来越沉重的步伐中,二慢慢变成了三,变成了四,变成了五……由此可见,人可以唯物,但也必须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唯物的同时还要辩证——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下,归允真渴得眼冒金星,眼前的一根草杆子一下子变成了四根,晃晃头又变成了八根。他手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把杆子折下来,上面挂着一滴千金难买的露珠。归允真徒劳地舔了舔嘴唇,道:“啊————”旁边的侍从捏开了昏睡中的阿娃的嘴,归允真伸指在草杆上一弹,露水就落进了阿娃嘴里。
如此重复四五次,直到归允真再也找不到露水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行不该带着她。可是他们埋葬了阿娃她娘之后,问了一圈,竟找不到一个愿意收留她的人家。人们看到这孩子饿得不成人样,又是个女的,留着不仅浪费口粮,指不定没几天还要死在家里,徒惹晦气。归允真无奈,只能把阿娃带在身边,几个人轮流背着。
眼看着今日再走不到屏溪,不止阿娃,几个人全都要交代在这了,侍从已经开始托付后事:“烧掉,骨灰送回我家,然后……内衣的屁股兜里,还有五枚铜板……”
归允真:“……”
可能连上天都被侍从无语到了,以至于他交代完这句后事就左脚踩到右脚,一个跟头栽了。此时他们正好走在一个斜坡的顶点,侍从这么一栽,就非常丝滑地从坡顶滚到了坡底。坡底发出一声惨叫。
归允真听到那声惨叫,差点没抑制住眼中激动的泪水,背着阿娃飞快地冲下坡,扶起了摔倒在地的一个老伯。
老伯本来在自家村前遛弯,遛得好好的,被一个从坡顶滚下来的庞然大人撞个正着,正想骂娘,又被一个年轻人赶着扶起。一来一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瞪着眼道:“谁啊!”
归允真一边踹侍从的屁股让他赶紧自己爬起来,一边攥着老伯的手眼泪汪汪——这可是他们走上屏溪道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有活人,就有水喝了!
归允真由于太激动,一时没顾得上回答老伯的问题,没想到老伯迅速地自己回答了自己:“娃子!你咋又回来哩?你娘嘞?”
归允真一愣,心道这老伯怎么开口就问我娘,难不成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却听背上的阿娃叫了一声:“阿福叔叔!”才知道人阿福老伯问的是阿娃的娘。
听说阿娃的娘没了,阿福眼神黯了黯,摸了摸阿娃的头,道:“我家娃跟她一样大哩。”他抬起手的时候,归允真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从虎口一直到掌缘,横贯了整个手背,显然当初伤得不轻。阿福见归允真盯着自己手背,摆手道:“割麦子的时候,镰刀剌的。”
归允真道:“这时节还割麦子呀?”
阿福道:“割,怎么不割。不割饿死人。”
阿福说他家就在前面,见他们渴得不行,主动提出让他们去他家里歇歇,喝口水。归允真眼泪再度汪汪,果然妈妈说的没错,扶摔倒的老伯伯是有好报的。
阿福跛了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跟着阿福走了几步,他们才知道,原来阿福口里的“自家村子”,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传说中的屏溪。归允真受了戏本子的影响,先入为主地认为有大反派在的地方都是人口密集非常适合杀人放火的城市,再不济也是一个屋影重重非常适合月黑风高的镇子,没想到这位人肉妈妈非常的接地气,屏溪是一个朴实得连祖坟都不冒青烟冒炊烟的村子。
屏溪村是真的穷。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茅草房,房门大开着,三三两两的女人带着孩子靠在房门外晒太阳,除了阿福,却没见到一个男人。其中一个女人脸色灰白,挺着一个像是马上要临盆的大肚子。侍从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走过了,又倒回来,再看一眼,忍不住道:“你这腹水有几日了?”
女人呆呆地望着前面血红晚霞映照着的无垠黄土,完全没听到似的,连眼睛都不转。
侍从只好转问旁边的女人:“她这样子多久了?”
女人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阿福走了几步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拉了拉侍从的胳膊,一边喘一边道:“别理她,她们不说话的。”
侍从道:“为什么?”
阿福道:“说话累着哩。”
侍从道:“她肚子胀成这样,再不医治就活不成了!”
阿福的眼睛朝侍从脸上瞟了瞟,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推开了面前一扇茅草房的房门,道:“到哩,到哩。走了这么多天,累了吧?屋里歇。”说着把他们带到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