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妖冶之花(124)
谁来……谁来救救我……
卫明宽伏在地上,朦胧间,看见大堂门口那个白影,宛若救星一般。
不……不……不是救星!
他刚想跑上前,呼喊那人,却又摇了摇头,晃晃悠悠勉强起身,向后退了数步。
“先……先……”
丹先生眉头阴郁,快步走来。
别!别过来!
卫明宽不自主又向后挪了几步,眼神下意识看向那老者。
那老者却是淡然笑了,似是已经窥见了自己的命。
年轻的帝王不解地看着他,满腹疑惑。疑惑也瞬间被惊惧替代。
面前丹先生正快步朝那老者走来,那老者却是静静的看着年轻的小陛下,嘴唇嗡动,目光依旧温柔和善。
“别……”
一个别字如鲠在喉,下一瞬,天空振雷作响。
轰——
分明是白日,门外的天却已然是黑了。
闪电劈下,照夜如昼。面前丹先生不似往常那般知书达理温和模样,他举着一把短匕,高昂在空中,影子漆黑。
卫明宽迟缓地向一旁看去,方才那老者额头抵于柱上,身如浮萍,悠然坠下。
血在金柱上逶迤出刺目的红。
那双不能瞑目的眼睛依旧盯着他,说着:“陛下,我是为你而来,他们也是,全都是为你而来。”
丹先生凤眼流转,眯着眼看着失神的卫明宽半刻,忽地笑了,将短匕收回袖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过疯子一个,怪我照看不力。殿下受惊了,还望殿下责罚。”
说这话时,他没有俯身,没有行礼,平静地与其对峙。
卫明宽愣了愣,忽地傻笑出声:“当真……吓了我一跳。嘿……嘿嘿……”
丹先生弯起嘴角,宠爱似地抚摸过他的头,他的发,动作轻柔至极。
“殿下莫怕。”
卫明宽却觉得自己浑身每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直到叫侍卫送回了寝宫内,关上了门,他这才敢把袖子攥着塞进嘴中,大口呼吸着,看着门外人影绰绰,呜咽全都吞咽回了喉中,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
赤霭鸟扑闪着翅落下,抖落几根火红羽毛。
旁边侍卫见了,忙也似的捡起那几根羽毛塞进袖中,生怕叫人发现了。
苍老的手指捻开竹筒,筒中小信不过寥寥数字,阅后即叫他焚于烛火中。
沉闷的叹息像是永远也化不开的雾。
“阿也,到底还要牺牲多少人呢……”
一旁侍卫名许也,身侧老者则是宫中先丞王相。
先帝薨去,数年来他不是没想过阻止丹先生这些个荒唐行径,起初叫那些个有勇有谋之臣一马当先,谁料,皆是没落善终。
他老了,也怕了,如今身旁只剩下许也这么一个侄儿。许阁老临终前将他托付与自己,遗愿亦是希望他平安活下去。
可这乱世之中,何来平安一说。
他拍了拍许也的肩头:“阿也,你学好了,切莫像阁老那样冲动死谏,如今尚文轩学子四散逃亡,死伤无数,皆是无谓牺牲。”
许也轻一皱眉,王相便知道他这是不服气了。
他们二者各执一词,如同那尚文轩中两派一样。
一如阁老、齐昴等人一般,信任赤乌根基深厚不可撼动,妄图唤醒陛下莫要偏信佞臣;另一派刘山等学子激进莽撞,认为赤乌无救,是要尽数掀翻重建。
王相以为,一种太过梦幻,一种太过鲁莽。
许也垂头小声反抗:“若是胜了,就不算无谓牺牲,若是我等就此罢手,不仅是无谓,且是对先行者牺牲的蔑视。”
王相无奈摇头,望这么个侄子平安一世,给他送去了尚文轩读书,为的就是远离这朝野纷争,没想到依旧要面对这乱世旋涡。
谁都没法全身而退。
*
卫明宽一夜未眠。
房中压抑憋得他喘不上来气,他起身去推窗,见窗边落下来个小纸条,展开看来,自嘲笑了。
大到宫内无数,小到这么个宫外江湖人士,皆是知晓自己的可怜。
可怜,笼中之鸟,不见天日。
推窗,天边明月挂上,万里无星,夜里无风,依旧是喘不过来气。
他开始细细回想那老者说的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烧尽书院开始,还是叫举国上下学习写他名字开始,还是更早,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过五六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成日黏在母后身边,一日,宫中来了个先生,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润如玉,脸上始终带着个冷冰的面具。
初见时,先生察觉了他的目光,轻轻侧过头,对他温柔笑着。
母妃昭仪对着父亲说着:“卫郎还没有字,既然陛下请了个先生,不如叫先生取一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