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7)
“说的不错,”沈长清放下手中的纸张,搁置在桌案上。他耐心教导着长女,循循善诱,“为父在朝为官多年,辅佐君王,我沈家三代从文,忠于朝廷、忠于皇帝。从也在此,败也在此,一直愚守着自己那一套,很多事也是后来才知晓。”
他轻声叹息,语态认真:“这天下事,无谁人必须遵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非黑即白,孰对孰错的事没有定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个道理爹希望你懂。很多时候,不可墨守你认为对的去做,反之,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如果非要摒弃一些你认为对的,那就毫不犹豫丢掉,打破一切。”
“虽然,你现在可能还不懂,但把爹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记下了,爹爹”
“吱呀——”的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六岁的沈清瑶走进来,蹦蹦跳跳的走至炭火盆旁,伸着一双冻红的小手烤火,渐渐回温了小脸上才露出魇足的表情来,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的父亲:“爹爹,今日是阿姐的生辰,我好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姐姐的功课是不是做完了?”
沈清然点了点头,因为今日是自个儿的生辰,更因为听到妹妹口中悉心备了礼物,脸上满是欢愉,全都表现在了脸上:“已经完成了的,不过还得一会儿,你先回去姐姐一会儿去找你好吗?”
沈长清开口:“去吧,和妹妹玩的开心些。”
得到父亲的首肯,两姐妹开开心心的牵着小手走出去,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前方的庭院而去,路面上踩出一条小路来,满是小脚印。
沈长清望着渐渐远去的两道背影,宠溺的笑笑。
“我和刘家阿婶学了绒花,做了个阿姐最喜欢的海棠花,阿姐笑纳”
沈清然接过来发簪,上面金色的丝线漏了出来,做工有些粗糙,但上面的海棠绒花很漂亮,轻瞥一眼面前的这一双小手扎了不少的眼,内心是又疼又爱。声音很温柔,说:“阿姐很喜欢,清瑶帮姐姐戴上好吗?”
沈清瑶拿起发簪插在姐姐的发间,伸手扶正了。
“阿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
沈清然掐了下她的小脸,“我们家清瑶才是最漂亮的,等将来长大了定然更美”
沈清瑶臊的慌,但还是抵不住内心的开心。
“将来求亲的门槛都要踏破了”沈清然调侃道。
“阿姐坏,不理你了”小姑娘细致好看的眉眼拧动,小嘴嘟着,明显不高兴了。
“别气,别气”沈清然低声下气的哄着她。
没两下小姑娘就喜笑颜开了。
晚间一家人围坐,桌面上摆满了美食佳肴,两姐妹坐在父母亲身侧,烛火通明。
陈郡谢氏之女谢泠,沈长清之妻,出身名门。
沈家虽三代从文,但到了沈长清之父这代仍然官阶不大,属于清官。到了沈长清这儿,才算有所作为,那时和高门之仕的谢家并不匹配,于是,谢泠便被驱逐,一心和沈长清厮守。即使后来有所成就,两家也未曾往来。
“今日是清然九岁的生辰,娘为你们姐妹做了长寿面,”只要是两姐妹的生辰必定要一起吃长寿面。谢泠端起来托盘内的寿面放在姐妹二人跟前,“吃了之后万事顺遂,这一年健健康康的”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沈清瑶不理解,一碗寿面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孩童对一切不了解的事物总是过度好奇的,但谢泠总是连哄带骗的过去,小姑娘总是用一种半信半疑的目光打量过去。
这时候母亲会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好香啊。”
沈清然端坐在桌前,声线稚嫩清晰:“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有妹妹、娘亲、爹爹给我过生辰,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沈清瑶顶着一张稚气的脸庞应和着:“在一起.......不分开。”
.........
“谢谢桑姐姐——”
阿萝有一瞬间的错愕,诧异于对面女子眼中的那一抹温情,赤裸的、最真实的。
桑碧从游离的情绪中抽出来。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不太妙,第一日进东宫便出师不利。
甚至和她接头的暗线都没有联络上。
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是,错杀一个,也绝不放过一个,别说留下来了,就是能不能活都是一个问题。
“桑姐姐,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的”
桑碧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温度彼此传感着:“阿萝,你出去后想做什么?”
她反应慢了半拍,哽着喉头回,“我想活着,我还不想死。出去后我想回江南,努力攒钱,给自己买一座很大很大的宅子........”
“会实现的——”
“真的吗?”
角落里一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无端轻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