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杯地府茶馆主理人特调吗?(23)
他把病例合上递过去,语气一如往常:“这老人家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也多注意休息。”
窗外风声掠过,一滴树上积存的雨水打在玻璃上,轻轻碎开。
送走了老爷子和他女儿,陆聿怀关上诊室的门,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本该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角落里站着一个矮矮的男孩,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只是有个虚影,脸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男孩身上穿的一件对襟寿衣胸前浸透了乌黑的血,显出尤为可怖的颜色。
男孩以为陆聿怀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他,因此没什么反应,身体轻轻一动,看样子是准备往外窗外飘。
陆聿怀张嘴想叫住男孩,这时,叩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陆聿怀只好先努力忽视屋里的鬼,应付来人。
一黑一白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黑白无常谢皕安和范无咎。
谢皕安双手都插在口袋里,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和地面,选定了一块看起来干净的地方站着。
范无咎铁塔一样站在他身后。
“咳,陆医生是吧,你好你好,我有点……头疼,不对,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您这是什么科来着?”谢皕安按着太阳穴,眉头皱着,挤眉弄眼。
陆聿怀没见过这俩人,他们也没挂号,以为是来捣乱的,要么就是来推销的,正准备出声,却被寸头黑皮衣的男人吸引了视线。
趁谢皕安说话的时候,范无咎拿出一个黑色小皮袋,手上动作繁复,逐渐绽开金光,然后做了个勾指的动作,角落里的那男孩突然“啊”地叫出了声,整个人像一缕灰烟,被小皮袋吸走了。
“……”陆聿怀才是真的有点头疼,他认真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两个人,此刻非常怀疑他们根本就是江之沅的同事。
谢皕安看着陆聿怀,被陆聿怀精准的视线搞得也有点纳闷儿,按理说普通人除了能看到范无咎手指动了一下,其他什么也不会看见,怎么偏偏这个人盯着范无咎看得那么认真。
难道……他能看见?
双方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还是陆聿怀先开了口:“两位是幽冥来的大人?”
两人听到这儿都愣了一下,谢皕安说:“正是。”
“大人到这儿公干,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叫陆聿怀,江之沅江判官的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原来是江大人朋友,前些天还听陆知大人提起过,没想到今日遇上了,叨扰了,我是白无常谢皕安,他是黑无常范无咎,我们活儿已经干完了,这就回了。”
谢皕安和范无咎冲陆聿怀一拱手,两人就原地消失不见了。
*
傍晚,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地上还湿漉漉的,一个个水坑被风一吹,就像一面面碎镜子,反射着破碎的光芒。
餐厅里灯光昏黄,酒盏交错,人声鼎沸。
江之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杯子已经被同事续了好几回。
他本就酒量差,此时面色已染上几分醉意,唇角发红,眼尾也泛起丝丝水光,睫毛一下一下地扇动着。
他平日里拘谨自持,说话斟词酌句,此时靠着椅背,眼神发飘。
“江老师!您再喝一个!”
他手里拿着酒杯,动作还维持着平日里的端正,但眼神飘忽,根本不聚焦地在说话。
“盛情难却……然酒过三巡,已不堪负,君等……请自便。”
“啊?”坐在他对面的女生眨了眨眼,“江老师,您是真喝醉了!”
“你别管他,”另一位男同事笑得快趴下了,“我看他今天喝上头了,以为自己在上专业课呢。”
江之沅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盯着杯中酒,整个人像真的被从今夜拉回了几百年前,眼神恍惚。
“哎,江老师你家人来接你吗?”终于散场,同事过来询问,“还是我们送你回去?”
江之沅怔了怔,眸子缓慢地眨了一下,似是认真地在脑海里翻找什么名字。
许久,他轻声道:
“……聿怀。”
声音不大,但语气极轻极稳,像是无数次反复念过的一个名字,一出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位同事一愣,赶紧问:“哦?是你朋友?我帮你找找他电话?”
江之沅摇头,从西装内兜里摸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手指在“陆聿怀”那一栏停了两秒,然后按下拨号,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江教授?怎么了?”
陆聿怀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带着点夜风吹来的冷调,似乎正在开车。
江之沅盯着桌面,好一会才开口:“……不胜酒力,烦……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