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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堕(77)

作者:逐渐忘记标题 阅读记录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声音低沉醇厚,如同夜风拂过深潭:

“刚收到的鹞子密报,成王的人暗中接触了云州副将张韬,开的价码相当诱人,试图将他拉拢过去。”

谢知白闻言,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极淡,且丝毫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寒意:

“张韬?我记得他那个嗜赌如命、在外欠了一屁股印子钱的宝贝弟弟,似乎还在我们手里‘做客’吧?”

萧寒声应道,语气平淡无波,

“按你之前的吩咐,一直派人‘好好照顾’着,没让他缺胳膊少腿,但也没让他过得太过舒坦。”

“那就让张韬清楚地知道,”

谢知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讨论今日的茶点,

“他若敢对成王点一下头,他弟弟输掉的,就绝不止是几根手指那么简单了。顺便,”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舆图边缘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

“把他弟弟画押欠下的那些账本,挑几份紧要的,抄录得漂亮些,‘不小心’落到御史台那位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著称的刘大人案头。成王想伸手揽权,我就把他伸出来的这只手狠狠剁下来,还得让他惹上一身洗不掉的腥骚。”

他的手段,比之三年前更为老辣狠厉,算计精准环环相扣,不留丝毫转圜余地,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萧寒声看着他冷静完美的侧脸轮廓,没有任何犹豫或质疑,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这三年来,他们早已形成了这种模式:谢知白在幽暗处运筹帷幄,心思缜密如妖,布下一张笼罩朝野的无形巨网;而他则如同最锋利的刃,精准地执行每一个指令,清除所有障碍,将谢知白冰冷的谋划化为残酷的现实。

他们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心领神会。

公务禀报完毕,书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静谧。

只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萧寒声的目光从复杂的舆图上移开,落在谢知白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浅淡的褶皱:

“又熬夜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却掺杂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已然融入骨子里的习惯性关注,仿佛照料这个人的一切,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谢知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始终挺拔如松的身姿,难得地泄露出了一丝深藏的疲惫。

三年精心调养,虽借助以毒攻毒的霸道之法拔除了部分沉疴旧毒,但那早已深入骨髓的阴寒症候和早年亏空过甚的根本,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比寻常人更容易感到精力不济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淡淡道,目光依旧流连在舆图那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标记上,仿佛那关乎天下大势的冰冷图纸,远比他自己身体的感受更为重要。

萧寒声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深邃的目光在他眼底那不易察觉的淡青色阴影上停留了一瞬。

忽然,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边,执起温在一旁的玉壶,倒了一杯一直用热水煨着的参茶,然后走回来,径直将那只温热的白玉茶杯递到谢知白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成为了某种无需言说的仪式。

谢知白终于从浩瀚的舆图上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那杯氤氲着淡淡热气、散发着苦涩与甘香参味的茶水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在萧寒声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异常专注沉静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偏过头,烛光在他完美无瑕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却又冷硬的线条,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衡量。

萧寒声举着杯,稳稳地停在半空,既不催促,也不退缩,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忠诚的磐石,无声地传递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半晌,谢知白似乎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终于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莹白修长,却带着一丝久病之人的微凉,不可避免地与萧寒声温热粗糙、布满持剑薄茧的指腹短暂相触。

一触,即分。

如同冰与火的刹那交汇。

谢知白就着萧寒声并未完全松开的手,微微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参茶。

苦涩的味道率先占据味蕾,随即一股温润的甘甜与暖意缓缓涌上,顺着喉咙滑下,悄然舒缓了胸腔间积压的沉闷与四肢百骸透出的疲惫。

“北境苦寒,冬日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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