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番外(130)
用自己亲儿的命来续自己的贱命。
他在榻前站定许久,直至剑身的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滴落,惊动了熟睡的圣人。
圣人睁眼就见靳方夷满身是血,眼神淬了毒般直勾勾盯着他看。
他只诧异了一瞬,瞥了眼靳方夷手中的剑,轻蔑地说。
“你这畜生是想造反不成?”
“想必圣人也听闻陛下龙体欠安一事,他膝下儿女尚幼,若陛下驾崩,唯有圣人您可重登大宝。”靳方夷朝前进一步,冷笑从他齿缝间溢出。
他无法忍受眼前之人再次披上龙袍,亦如他每每午夜梦回,无法面对被活埋的父亲,死于官兵手下的母亲,还有陶缸里年幼的他。
“本想趁你换血虚弱之时,将你与萧如琢一同杀死,可我实在等不及了。”靳方夷掀起下摆擦干剑上的血,声音阴冷,宛若自地底而来的索命无常,“我实在等不及了啊,那妖种活像条泥鳅,我抓不到他的尾巴,只好先取走你这条贱命了。”
说罢,靳方夷猛然抬手,剑气直逼圣人的脖颈而去。
圣人缓缓抬眸,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刹那间,他的双目骤然燃起妖火,周身迸发出的妖气将靳方夷逼得连连后退。
“养不熟的畜生,自不量力。”
他拂了拂衣袖,轻蔑地扫了眼几步之外的靳方夷,瞧他的模样像是在瞧丧家之犬。
靳方夷半跪在地,用剑尖撑住将倒的身体,喘着粗气揩去嘴角的血迹。
他挑起眼皮,直勾勾盯着朝他走来的圣人,随后竟嗤嗤笑了起来。
“当真如此吗?”
话音落下,圣人只觉浑身气血上涌,丹田处藏贮的妖气不受控地在他体内四散,仿佛要拆散他的四肢百骸。
转瞬间,一口黑血猛然吐出,有几滴溅在了靳方夷的脸上。
靳方夷啧了一声,嫌弃地擦去脸上的血,站起身睥睨着跪倒在地的老人。
“你以为我月月进贡给你的妖丹,当真一点毒也没有吗?”他绕着圣人来回踱步,边说边止不住的阴笑,“早在第一颗丹丸出炉时,我便动了手脚。你吞下多少妖力,妖力便反噬多少,直到将你的血肉全部吞噬掉。”
听过他这番话,圣人目眦尽裂,挣扎着起身,喉中发出嗬嗬咒骂声。
靳方夷撇了下嘴角,反手持着剑柄,在圣人后颈处狠狠一敲。圣人顿时瘫软在他脚边,像条匍匐在地的狗。
他眯了眯眼,抬脚在圣人腹部猛踹一脚,随后提着他的后颈,一路拖拽到内室中那尊鎏金獬豸前,微微一笑。
.
裴因抚摸着殿内香炉上重明鸟的雕像,眉间笼上一层乌云。
就在半个时辰前,裴懿仪遣人将裴因带到长公主府上,说有要事一叙。
此等重要关头,长公主忽的横插一脚,对于裴因来说并非好事。
他忍不住猜疑,母亲究竟是朝中哪派的背后推手,又或是受谁的庇荫。
正这般想着,裴懿仪自内室走来,臂弯间捧着一卷破旧的暗黄卷轴,只一眼便扫见跟在裴因身后的女侍,轻笑一声道。
“温姑娘不必遮掩,本宫不会自讨没趣,将你送回诏狱。”
那女侍脸色一僵,抬手一道符光闪过,现出温堇禾原本的面貌,朝裴懿仪行礼。
“看吧,瞒不住我母亲的。”
裴因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在来之前,他便劝温堇禾莫要遮掩。
在嘉和长公主的眼皮底下,万事藏不住。
温堇禾闻言瞪了裴因一眼,轻咳一声,有些窘迫。
裴懿仪摇摇头,拉过温堇禾的手,将那卷陈旧的卷轴塞到她的手中。
温堇禾一惊,只觉卷轴压得她手腕酸痛,刚想脱手,就听到长公主幽幽而道。
“这是地宫的地图。”
“地宫?”
温堇禾与裴因面面相觑,眼中只有震惊。
裴因接过卷轴,缓缓展开,只见一幅精巧的地下宫殿浮现在图纸之上。
“九年前圣人寻了各地名工巧匠建造这座地宫,以此延续他未竟的大业。”裴懿仪扶了扶鬓边的簪花点翠,声色淡然。
裴因紧蹙眉头,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每一分一寸,心中大骇。
若说这地宫堪比整座皇城,那这巍峨的宫殿便是数不尽的人力财力。
倘若将地宫的役费,用以浚河筑防,那江左的水涝也不会滔天成灾。
若用以农桑,黎庶百姓又何至为了一口吃食六亲不认,流离转徙。
裴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慨,冷静问道。
“这地图您是从何得来?”
“他把这东西藏在了他寝宫的暗格里。”裴懿仪仍旧不咸不淡说道,“他对我并无疑心,自然也放松了戒备。”
“本宫亲耳听见圣人所言,炼妖鼎就在地宫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