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番外(71)
果不其然,只见镜中少女粉扑扑的脸颊,像只毛茸茸的桃子。
是她九年前的模样。
该死!
她暗骂一声,光脚飞奔而出,推门便见藏春一脸的讶异,见她像只牛犊般横冲出寝房,惊得忙倒退几步。
见是熟人,温堇禾一把抓住藏春的手,开口便是糯生生的语调,她有些不适,哽了一瞬,接着问道。
“如今是景泰十十三年?”
“是景泰十三年,小姐。”藏春疑惑,抬起手背覆上温堇禾的额头,“小姐难不成风寒旧疾复作,怎的烧糊涂了?”
说着便要禀报老爷去请大夫。
“无妨,不过一场噩梦作祟,缓缓便好了。”
温堇禾赶忙阻止,余光却瞥见院中假山后藏着一束蓬松的尾巴。
黄澄澄的栗鼠凑头朝她窥来,眼中闪过霎时精明。
又是那只栗鼠。
温堇禾顿觉毛骨悚然,四周像是吊满了眼睛,无孔不入窥视着她。
她浑身一僵,尚未反应过来双脚就已追了上去。
可那栗鼠跑得太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温堇禾拖着尚且年幼的身体,眼睁睁看着栗鼠消失于高墙之上。她急得直干呕,没留神绊倒在地。
藏春见状,忙上前扶起温堇禾。
而温堇禾始终瘫坐在地,直愣愣地望着栗鼠远去的方向,口中嗫嚅,像是中了邪。
糟了,全糟了。
自己的身份怕是早已暴露,一切皆是靳方夷设的局。
一切全完了。
藏春见自家小姐呆滞的模样,顿时被骇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抚过温堇禾的背,轻声安抚道:“小姐莫怕,究竟发生何事?”
“爹爹呢,爹爹在哪?”
温堇禾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陡然回过神,紧紧攥着藏春的衣袖,声音颤抖。
“老爷应诏入宫,眼下就要启程了吧。”藏春磕磕巴巴地说,看着温堇禾一脸担忧,“小姐怕是噩梦伤神,还是找个大夫瞧瞧?”
听闻此话,温堇禾心中惴惴,忙撒开藏春直奔向父亲的寝房。
甫一进门,便看到一袭青绿官服的父亲,接过母亲手里的乌帽朝她告别。
一如九年前般,此情此景如尖针刺痛温堇禾的双眼,她不愿看到父亲重蹈覆辙,心一横抱着他的大腿嚎哭起来。
“不要入宫,爹爹不要去。”
薄绍见她倒地耍赖的模样,无奈地摇头,以为是年幼的女儿闹脾气,便抱她起来,温声哄道。
“稚雀乖,爹爹有公务在身,待得空了再陪稚雀放纸鸢可好?”
一旁的温母笑着接过温堇禾,而她手中父亲的衣绸骤然消失,空落落地,如同她惴惴的心,寻不到个落脚地。
囿于孩童的身体,无论温堇禾怎么哭喊,都只能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目送他坐上那架通往皇城的马车,亦是通向死亡的车舆。
那抹青色身影如飘零的落叶,一直飘到九年后温堇禾的眼中。
因着哭破了嗓子,当天夜里温堇禾又发起高热来,口中不断嘟囔着胡话。
藏春一趟趟拧干拭巾降温,温母守在榻边,声声呼唤着稚雀。
这声温柔的呼唤穿破温堇禾的耳朵,渐渐变成了那个熟悉而又淡漠的声音。
那是师父的声音。
青铜钟声轰然敲响,耳边传来千千万诵经的嗡鸣声。
温堇禾睁眼只见漫天神佛,列坐其阵。她环绕四周,惊觉此处竟是万福寺。
她下意识去寻萧如琢,可稍稍一动,腰间愈来愈紧,勒得她直干呕。
温堇禾低头看去,只见浑身被锢灵绳捆住,幽幽的金光攀援缠绕其上,逼得自己愈发贴紧身后的高柱。
脚下熊熊烈火燃烧,她感到脚腕处一阵瘙痒,伴随着密密匝匝的刺痛,这才发觉无数条蜈蚣像铁链般缠绕在她的脚腕,尖锐的獠牙不断吮吸她的血。
额角的钝痛敲击着她,母亲温和的呼唤仍留存在她的耳边,可脚下烈火的灼烧却让她分不清眼前是梦还是现实。
她敛了敛心神,重又看向漫天神佛,荧荧金光笼罩,皆是术士高僧的化身,端坐于莲台朝她施法。
温堇禾只觉得熟悉,眼前的场景像极了曾在书中见到的阵法。
——镇压妖王的阵法。
思及至此,她顿感慌乱,望向茫茫四野,见众高僧祭出寺中舍利,以佛骨为阵,而自己脚下便是阵眼所在。
温堇禾盯着脚踝渗出的血,滴落在地瞬间堙灭。
一个可怖的念头陡然在她心头升起,这分明是用她的血肉献祭法阵,引师父入阵。
而唯有入阵者将阵眼转移至自己身上,她才可活命。
万万不可坐以待毙,她想。
温堇禾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深呼一口气,发觉丹田处有股幽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