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番外(72)
是个好苗头,她正逐渐恢复法力。
待完全恢复后便可向师父密语传音,告诉他此处有诈,万万不要来。
就在此时,温堇禾余光忽而瞥到不远处黄澄澄的一团,静默地蹲在那里。
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定睛看去,见又是那只栗鼠,似在阵中又不在阵中,倒像是凭空生出来的般,突兀得很。
温堇禾死死盯着那只栗鼠,眼神像是淬了毒。
月光铺洒而下,照在它茸茸的毛发上,晕着黄白的光。
蓦地,栗鼠耳朵一颤,眼光扫过寺门,转头露出两颗长长的大板牙,朝她诡异咧嘴一笑。
只听寺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温堇禾呼吸一紧,紧攥住拳头朝寺门看去。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从暗中走来,披着一身月下初凝的寒霜。
“师父?”温堇禾嗫嚅出声,不敢置信。
萧如琢一路行至阵中,不带丝毫迟疑。
阵法像只吃人的鬼,闻到活人的气息瞬息间活了起来,带着道道咒术直逼他而去。
温堇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呼喊哽在喉头未敢出声。
可愈看愈觉得陌生,眼前这人虽长得与师父一模一样,可神态却像是两个人。
这人并不像师父那般疏冷,眉眼间温润如澄澈的湖,倒像极了裴因。
阵法的攻势毫不留情,几招下来眼前人已是强弩之末,他半跪在地,浑身血痕遍布,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拖成长长一道,像条红绸。
裴因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朝温堇禾一笑。
温堇禾紧咬牙关,喉头一阵咸腥。如今她的法力尚未完全恢复,自然用不了密语传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因受尽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体内法力恢复了几成。心一横,伸手凝力,想借着微薄的法力替他挡下半数攻击,却看到裴因眼神坚定非常,对她摇了摇头。
裴因一步步走至阵眼处,强撑着身子抬手覆上她的后颈,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阿禾莫慌,是我让国师大人把我变成他的模样的。”他顿了顿,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沫,“我来救你了。”
温堇禾垂下眼,看着他欲将倒地的身躯,鼻头有些酸涩,低声说。
“你是傻吗,裴因?”
裴因只是笑笑,拉过她的手声音虚弱。
“待阵眼转移至我身上,你快跑,他们的目的不是你,不会伤你。”
“你受不住的。”温堇禾摇摇头。
裴因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莫要担心。他盯着她的脸,见她面容逐渐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忙咬破手指蹲下身去引蜈蚣吸他的血。
温堇禾急了,无奈困于锢灵绳中动弹不得,只能连忙胡诌。
“等一下,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
听闻此话,裴因一顿,抬头望向她。就在此时,一道淡漠的声音同时钻进二人的耳朵。
声音飘飘渺渺,似乎无处不在。
“莫慌,这些皆是以我们三人记忆编织的幻境,无法伤到自身根本。”萧如琢接着说,声音冷静,“突破的法子唯有以血破阵,让此处坍塌。”
“师父,不可!”温堇禾疾呼,若要以血破阵,唯有他的心头血可破。
“无妨,为师自有打算。”
话音将落,庙顶蓦然现出一团清雾,在朦胧月色下逐渐化成萧如琢的模样。
他望着漫天术士高僧,将万福寺团团围住,仿若又回到了九年前落败的那天。
萧如琢不禁哂笑,随即以掌化刃,狠狠刺向胸口。
心头血就此萃出,漂浮在空中泛着幽幽的蓝。
他抬手布阵,双眼猛然骤缩,蓝得几近发黑的眼眸深如幽潭,脸色愈渐苍白,白发飘散在空中,胡乱撕扯,带着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气息。
萧如琢将半生妖力注入心头血中,像是注入了半生的恨意。
温堇禾抬头望向萧如琢,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妖化。
平日里师父总是萧萧肃肃的模样,从未有过出格之举,时间长了都快要忘了他本是万妖之王。
心头血冲破法阵,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围在阵法周围的高僧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木然而坐。
四周的万籁蝉鸣忽变风雪铺地,直至整座万福寺陷入一片火海。
铺天盖地的烈火与浓烟倒影在萧如琢眼中,与九年前那晚重合。
熊熊火舌狰狞冲天,硬生生在天边燎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那边是火树银花的秋傩,咿咿呀呀的戏班子仍在唱着镇压妖王的戏码。
镇妖阵瞬息间崩塌,温堇禾身上的锢灵绳骤然松落,法力也已恢复如常。
她搂着裴因的腰,与萧如琢一起跃入那道口子。
就在跳出去之前,她又见到了那只奸笑的栗鼠,躲在残垣断壁的庙门前抱胸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