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十分害怕,但想起大哥,她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哭着继续说下去:“大哥一言不发,只牵着我的手回到屋内……他的手好冰啊,一直在发抖,他让我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今日的事,又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可能是很坏很坏的事,但是,如果这件坏事能为县主带来好结果的话,那么,他一定得去做。”
怀宁说到这里,又紧抓住千灯的手:“县主姐姐,你千万不要吃那个坏人给你的东西,他……他想害你!”
千灯轻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知道的。”
随即,她又想到了姨母定襄夫人。她不敢帮儿子下黑手,但昨日那么多时间,她只守着出事后的杨槐江,并没有来找过她,也未托人提醒过她。
心下泛起寒意,但随即,她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帮杨槐江,是因为怕事情泄露波及她自己。
不揭穿杨槐江,是因为事情成了,她坐收渔利,有何不可。
安抚好怀宁后,千灯与崔扶风和凌天水会合,示意也叫上孟兰溪。
她神情微冷,只吐出四个字:“去古藤斋。”
昨夜一场雪后,古藤斋外的虬曲藤蔓被积雪覆盖,如一条条巨蟒隐藏在山石上,显出诡异曲线。
一进院门,便看到杨槐江的长随吕乌林站在门窗紧闭的正房外,探头探脑向窗缝内张望。
旁边定襄夫人满脸哀戚,问:“乌林,这可怎么办呢?槐江他……他这脸如何是好?”
吕乌林扒着窗,撮着牙花子:“夫人先别急,公子这脸,好好找大夫看看,涂涂药,说不定能好转……”
“那你快去打听打听,长安有什么名医。”定襄夫人看来昨晚也是一夜难眠,面色憔悴眼圈青肿,显然为儿子那张脸操碎了心。
千灯走进院门,不动声色地叫她:“姨母,听说表哥昨夜发病,你守了他一夜,如今怎么样了?”
“灯灯,你表哥……你表哥他可怎么办呀!”定襄夫人一看见她,顿时扑过来哭诉,“昨日他回来时,只说脸受伤了,我赶紧给他找了些火伤药涂上。谁成想今天起来一看,整张脸上水泡溃破,又紫胀充血,这张脸眼看要毁了!现下他锁了房门不肯出来,你赶紧劝劝你表哥,让他好歹先开了门,吃点东西吧!”
“姨母别担心,我这就叫他出来。”千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表哥开门,听说你脸上受伤,我过来慰问一二。”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哐当声,显然杨槐江正发狂砸东西。
千灯本来也知道他不可能让自己进内,当下朝凌天水使了个眼色。
凌天水抬起脚,狠踹向房门,只听得喀嚓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轰然倒塌。
在定襄夫人的惊叫声中,凌天水大步走向床边,将蜷缩成一团的杨槐江提溜了起来。
杨槐江嘶哑惨叫,拼命挣扎,企图用袖子蒙住自己的脸。
但众人早已看清了他脸上的模样。那张脸果真可怕,紫黑肿胀,又流着血脓,脸上的血痕加上遍布的水泡,惨不忍睹,令人望之心惊。
就连凌天水这样的人,看见这张脸后也是忍不住皱眉,松开了自己的手。
杨槐江立即抢过被子,一头扎进去将自己的脸蒙住,死也不肯再让他们看见自己了。
定襄夫人忙赶上来,对千灯道:“县主别担心,槐江就是……就是脸上被烫起了水泡而已,昨夜水泡未发出来时,我看他面目还十分清晰,和往常并无任何不同,因此才疏忽求医了。等过两日水泡消退了,必定恢复如初,绝无问题的!”
她这话众人自然都不信,杨槐江那可怖模样,岂会只是因区区水泡?又怎么可能两三日就好转?
千灯道:“姨母放心,我带了孟郎君过来,他精通医理,定能看出表哥的脸究竟出了什么事。”
孟兰溪适才一瞥之下,早已看出来了:“我看杨郎君的脸,应当是被人泼了沸水,皮肤烫破后又碰了不利伤口的草药,因此一夜之间溃烂肿胀——对了杨公子,我听你惊呼,好像嗓子也受伤了,难道你不仅伤口碰到那草药,还喝下去了?”
杨槐江缩在被子下,嘶哑的声音显得扭曲可怖:“时景宁!他……他害我!”
第三十一章 白梅
这几个字挤出口,他喉咙已经破音,咕的一声,喉咙脓血涌出,偏偏又因喉口剧痛不敢用力咳嗽,那撕心裂肺的喘息声听来,痛苦万分。
定襄夫人见他蒙着头剧烈发抖喘气,赶紧让他先好好休息,带着千灯等一群人出了门,哭天抹泪道:“灯灯,你可要为你表哥、为姨母作主啊!你府上的郎君如此嚣张残忍,竟把槐江害成这样……扶风,你们大理寺赶紧把那个时景宁抓起来,严加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