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接过来一看,符袋虽是常见金色锦囊,但上面用娇艳粉嫩的丝线绣了半开牡丹,看着与其他符咒完全不同。
再抽出里面的符箓一看,居然是定颜美容的,不觉笑了:“多谢伯母,有心了。”
崔扶风此时喝了汤药,精神不错,问她:“适才县主去哪儿了,我看你好像眉间忧色解了大半。”
“是,郜国公主案和商洛的下落,都有眉目了。”千灯将郑饶安家中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如今我们的猜测已经得到证实,只是还差切实证据,然后……还有一部分疑点,我尚未彻底想明白。比如说,商洛肯定是因为发现了公主之死的问题,因此而遭到牵连。但他发现的是什么问题,公主府那边的人又是如何得知他发现此事的,我还没有头绪……”
崔扶风望着她那苦苦思索的模样,却微微笑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慢慢抬起手,将她握住的护身符轻轻碰了碰。
锦囊在日光下略一转侧,光芒越发闪烁。
千灯被那耀目的金光闪了眼,侧开头闪避的同时,听到崔扶风说:“商洛失踪之时,在床沿留下‘公主’与‘火光’二字,想必县主还记得吧?”
金线织成的囊袋反射着阳光,金色的光线如同流水一般在他们面前闪动。
她捏着这个护身符,不由睁大了眼睛:“公主,火光……商洛说,他被烟花的光闪了眼,眼睛一直在痛。”
“对,而且他说的是,天上、水面、甚至石缝间,都有刺目的光线迸射出来。”崔扶风收回手,嗓音有些干哑,“天上的是烟火,水中的是倒影,那么石缝间的,又是什么呢?”
千灯心念急闪,脱口而出:“那石缝间,塞着一个薄而反光的东西,比如说——护身符!”
崔扶风肯定了她的想法:“对,而商洛当时未曾看分明,只觉得刺眼。那么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想通此事呢?答案就在当时我们曾经问询过的,诸位郎君的回答中。”
千灯思索着每个郎君的话语,最终缓缓道:“晏蓬莱。”
商洛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晏蓬莱。
因为被郜国公主的尸身吓到,所以他找晏蓬莱求助,让他给了自己一个护身符。
崔扶风颔首:“那日我们曾查过晏蓬莱的照影轩。他身在太卜署,柜子中有符纸与锦囊。而如今长安的寺庙道观,所用都是绣坊这种相同制式的金线锦囊,他那边的也不例外。”
千灯握紧崔夫人送给自己的锦囊:“看来,商洛向晏蓬莱求了护身符之后,终于察觉了石缝间那道金光的来由,甚至可能察觉到了更为重要的线索,并将其刻在了床沿。而从当时木樨厅旁边的情况来看,他当晚发现了问题,但因为惧怕出事而不敢出门,忍到天亮才出门提供线索,谁知却被候在门外的人守株待兔,对其下手。”
崔扶风有些虚弱地靠在枕上,但看着她与自己得出相同的结论,他眸中染上欢欣。
“所以,最有可能的人,应该就是给了商洛护身符、察觉到他可能会从中察觉真相的,晏蓬莱。”
崔扶风想起一事,在昏沉中舒展了一下身躯,让自己尽量清醒一些:“说起来,你上次对我说,晏蓬莱号称与郜国公主决裂后,却还替她办事、为金堂代笔捉刀。我后来让人去查了宫中存档,发现他确曾因污损了替太后抄写的佛经而被罚,在佛堂跪了七天七夜,此后养了两个多月才能下地,但膝盖就此废了,无法再做跑跳等激烈动作——可,那年六月廿五,郜国公主给太后进献了一篮响铃杏。”
千灯吃过这种杏子,大如鸡卵,熟透后晕红橙黄,杏核与壳分离,摇起来如同响铃,是渑池的特产。
“渑池的响铃杏吗?”
崔扶风博闻强记,心思缜密,最擅长的便是在故纸堆里发现秘密:“对,而太卜署的存档上则显示,那年五月,晏蓬莱告假回乡,六月下旬返京销假。”
两年前的小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郜国公主的响铃杏来自于晏蓬莱,但这细节未免太过巧合。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明透起来:“崔少卿,目前的局势,我已大致掌握了。不过,还需要你帮个小忙。”
说着,她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伤口处,愧疚中又带着点庆幸:“还好你伤的是左肩,不然要是右手无法用了,我们的戏码,可就演不下去了。”
崔扶风垂眼瞥向伤口,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那县主这场戏中最重要的道具,就交给我吧。”
第七十二章 设局者
天色暗了下来。
坊间已经宵禁,王府后院熄了灯。
几条鬼鬼祟祟的人影翻越过兵乱中残破的开化坊院墙缺口,直奔昌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