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79)
山河这次走得匆忙,也只急急留下一句道别的话。
待庆生追出,人潮涌动的夜市早不见他的身影,也只能独自徘徊了。
以为拾泽是发困了才将他紧急带回暖烟阁,遂一到小院山河就赶着他去睡觉,自己独坐院中摇椅,看着疏星朗月,在晃晃悠悠中追忆往事。
不多时,拾泽抱着枕头从里边走了出来,拖了一把摇椅靠近山河。
“你怎么不睡了?”山河看他那睡意阑珊的模样,“开心到睡不着?”
拾泽坐在摇椅上,怀中搁着枕头,拉过山河的手,侧脸趴在他的手背上,咕哝道:“哥~你哼个曲吧,我想听。”
“…”
“就唱你在乐坊唱的歌好吗?”拾泽拽着他的手臂不放。
这状态不对啊,莫非受到了触动?
那歌谣是洛都乡曲,唱的是清风碧水,哼的是诗意温情,用的是洛都当地的语言…
山河纳闷,但看他这般模样,又像当年自己睡不着时,渴求阿娘哼曲一般,于是哄道:
“好好,不过容我酝酿一下。阿泽,你以前睡不着时,是怎么做的?”
拾泽想了想,喃喃道:“挠背。”
“挠背?”山河下意识瞥了一眼拾泽的后背,“长翅膀痒了?”
拾泽轻嗯了一声,这不奇怪,就相当于长牙齿时痒了也想找东西磨一样,令他不解的是自己挠背也能睡得着?
“自己给自己挠吗?”他反手试了一下,果然有些别扭。
“才不是,是天歌哥挠的。”
“天哥哥?”山河想起了那个排在族谱编纂名册中第一位的名字,“你的天哥哥,是叫…朝天歌吗?”
拾泽倏然坐起来,惊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在族谱上看到的,他参与了族谱重修是么?”
“是的,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天歌哥和长老们开会决定的。”拾泽不假思索回应。
山河蹙眉:“他开会?在族中担任要职?”
族谱部分内容由大祭师招魂追溯,后号召族中长者梳理而出,又听拾泽此言,令他不得不怀疑这“朝天歌”与大祭师的关系了。
拾泽一时说漏嘴,忙转移话题:“哥,你还没酝酿好吗?我要听了。”
眼神的闪躲泄露了他的小心思,不安的小手开始互掐了起来。
山河看在眼里,转而叹了口气,抽出手来拍了拍拾泽的后背:“唉~这月白风清,我给你挠背如何,像你天歌哥一样,嗯?”说着手游走到了拾泽的腰,挠起了痒痒,惹得他一下从摇椅中蹦起来,连连求饶:
“哥、哥,不是这样的,是在后背…后背啊~哈哈哈~”
山河追着他不依不饶道:“这样不对吗?大祭师也一定是这么挠的,对吧?”
拾泽躲到无处可躲,缩在门口:“才不是呢,他挠的是后背,不是在腰…”
听到这句,山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拾泽从地上拉起,看着他眼角夹着泪,帮他擦了擦,抿嘴而笑道:“你呀,还真不会撒谎。”
拾泽鼓了鼓嘴,低下头去嘀咕:“哥…你就知道欺负我。”说着抱着枕头跑进屋里去。
山河看他这般模样,摇了摇头。
他理应有所察觉的,那日在风行小筑看大祭师的神情,他早该想到的,只是拾泽口中的“天歌哥”之所作所为,与大祭师的形象实在对不上号,才致使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
不过拾泽那么崇拜维护的人,这世间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朝天歌就是大祭师,大祭师就是朝天歌,不近人情是他,善解人意的也是他。
山河进屋,只见榻上的拾泽缩成一团,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好似做错了事挨了批评般,委屈又可怜。
他往榻上一坐,拉过被子,便听被子里头几句小心翼翼的话传出:“哥,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告诉天歌哥啊…”
自从朝天歌当上了大祭师后,城中就再无人称他之名了,直呼其名也被视为大不敬,因此外人根本不知大祭师的名讳。
这回拾泽说漏嘴了,自觉对不住他的天歌哥,又怕因自己的失误给对方带来麻烦,更怕因此事造成彼此的疏远,而天歌哥从此也会对他另眼相待。
山河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路曲折,安慰道:“我不说出去,要是哪天被他发现了,就说我自己猜的,可以吗?”
直到这会儿,拾泽才露出了个头,大眼眨了眨:“可以。”
山河就势躺下:“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大祭师?”
“天歌哥吗?三年前吧,那时他正在夜训巡司。”
“你说那二十八骑是他训练出来的?”山河侧躺,单手支着头,看拾泽点头,他又躺了回去,“难怪…不过,才认识三年,你便如此为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