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夫弃子之后(181)
梁含章不知是说到伤心处,还是为了软化庄秉怀,她抽泣道:
“可有一天,妾听到他与李福商议要把我除掉,只因帝后容不下我,所以他就答应了。固然他爱我宠我,对皇长孙疼宠有加。但,这并不妨碍他要我命”。
“他心里一开始确实是可惜的,但帝后才是他生身父母,妾不过一外人,妾之性命,如何敌得过帝后说话的分量?”
“侯爷,妾感激你救了我,若你心中尚存一丝善意,能否,不要把妾交到太子手中?”
“那样,妾会死的!”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凄厉。
庄秉怀觉得自己脑子不大够用,瞪大眼睛又惊又愕,呆傻了一般喃喃自语:“怎会,怎会?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他想斥责良媛,是她小人之心,太子光明磊落君子坦荡,如何会做这般龌龊之事?定然是她犯下大错,殿下与帝后才容不下她。
这是唯一的解释。
可目光触及到女子泪水涟涟,垂眸而泣的娇弱模样。她眼底蓄满泪水,眼尾因哭泣而殷红。她的眼神带着害怕,委屈,却独独没有精明的算计。
黑白分明的杏眼,满是未曾沾染世俗的澄净。她的眼睛是干净的,她的心呢,是否干净?
这时候,一直在身边没说话的高氏开口:“君实,为娘说得没错吧,杳杳伤成这样,就是被人陷害的,你身为兄长,不照顾好她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杳杳往火坑里推!”
庄君实讷讷不敢言。他很想提醒自家娘亲,这并不是他们的杳杳。
可,这话到底没说出来。
第65章
最后的结果连庄秉怀自个儿也没想到, 他居然就这么放梁含章走了?还是在未禀明太子的情况下?
她说她要下南州,此生远离权力的争斗场, 再不参与是非纠葛中。庄秉怀见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到千里之外讨生活,不知为何,心里总担心着。
从他见梁含章第一面起,就感觉对方给他一种亲切之感,让自己每每看到她,心底就泛起怜惜。
他很清楚,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与男女之情无甚关联。
这感觉,是从何而起的呢?
如今因高氏的缘故, 梁含章认高氏为义母, 换而言之,他作为高氏之子,良媛就是她义兄。
作为义兄,既然把人从鬼门关救出来了, 自然是想护她周全的。得知良媛要下南州后, 他想的是派几个侍卫在她身边守着,以防不测。
良媛却谢绝了他好意, 只收下几锭银子,背着一个小包袱就乔装离开了。
这五年来,他住在长安,作为天子身边的近臣,庄秉怀无比清楚建平帝思念孝德皇后到了何种地步。
小太子两三岁时,已经能跑会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小小的脑袋瓜里,时不时蹦出一个“娘亲”, 旋即小太子又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娘亲代表的意思,也不清楚自己娘亲在哪里。
建平帝虽从未用言语表达过自己对孝德皇后的思念,但从帝王日渐冷硬的脾气,逐渐瘦削的身体,时不时冒出的白发。无一处不表明,孝德皇后之死,于他而言打击有多大。
有时候看着父子俩可怜巴巴的,庄秉怀恨不得把真相告诉建平帝。只是,他已经答应了章娘,要严守这个秘密。
不能食言。
当年建平帝登基,把梁含章立为皇后,又把李怀周立为太子之时,庄秉怀就书信一封告知她,询问梁含章是否想回归曾经的生活。
若她有此打算,庄秉怀可以当中间的传话人。
可梁含章回信中明白表达了不愿,她说往事已了,如今在南州,她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帝王一时深情,不代表他能做到长情。她不是王太后,李琤也不是惠安帝,她们之间缘起于欲/望,并不曾有更深的情感依托。
她做不到如王太后那般的巾帼英雄,更不知应该如何把握一个男人的心思。在她看来,李琤之所以念念不忘,一是为了名声,二则,只怕他还未寻到他的意中人。
可能这些猜测实在小人之心,但梁含章向来不忌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太子此时也许真有些对她难以忘怀,只因她是太子第一个女人,还为他生下孩子。
而且,她溘然长逝在太子对她情感最热烈的时候,加之心底愧疚作祟,种种原因之下,化为了众人口中的一句称赞——陛下对先皇后情深义重。
当真情深义重吗?梁含章觉得未必。
她还是维持原状,让朝野上下和建平帝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起码这样,李琤看在她的面上,会善待孩子,日后周儿与其他皇子产生冲突时,他会站在周儿身边。
如果此时回去,只怕要将原本平和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起码,她之死,是皇室丑闻的遮羞布,不是吗?